第9章 【团伙】 (第1/2页)
在刘洋家住了三天,我彻底融入了他的圈子。
那三天里,我白天跟他一起逃课,晚上跟他一起在街上游荡。我们去了游戏厅、台球室、河堤,也去了镇子边缘那些废弃的厂房——那里是刘洋和他的朋友们经常聚集的地方。
厂房很大,里面空荡荡的,地面是水泥的,布满了裂缝,墙角堆着一些生锈的机器零件,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阳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在灰尘里形成一道道光柱,像是舞台上的追光灯。
“这是我们的大本营。”刘洋得意地介绍道。
他说的“我们”,是指他那个小圈子——周强、小斌,还有另外两个我不认识的人,一个叫阿飞,一个叫大头。阿飞很瘦,皮肤白得不像话,像是常年不见阳光,说话阴阳怪气的;大头人如其名,头很大,看起来有点憨,但打起架来比谁都狠。
“这是陈远,我兄弟,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刘洋拍了拍我的肩膀,向大家介绍道。
“自己人?”阿飞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了笑,“他行吗?看起来像个乖学生。”
“别小看他,他可是跟张鹏干过架的人。”刘洋说。
“哦?”阿飞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一丝兴趣,“张鹏那小子,听说被你揍得不轻?”
“没有,他揍了我,我也揍了他。”我说。
“那就算你赢了。”阿飞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狠,你比他狠,你就赢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曾经,我是被老师夸“好学生”的人,现在,我却被一群“坏孩子”称为“自己人”。
这种身份的转变,快得让我自己都有些不适应。
但我不讨厌这种感觉。
厂房里有一个破旧的沙发,不知道是谁从哪搬来的,上面布满烟头烫过的痕迹,弹簧已经坏了几根,坐上去整个人往下陷。刘洋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扔在桌上。
“来,分一下。”
周强第一个伸手,拿了两根,一根叼在嘴里,一根夹在耳朵后面。小斌也拿了一根,阿飞和大头也没客气,各自拿了一根。我犹豫了一下,也拿了一根。
“点上。”刘洋把打火机扔给我。
我接住打火机,点着了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光柱里慢慢散开,像是一团雾。
“今天有什么安排?”周强问。
“晚上去镇上转转,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刘洋说。
“又去镇上?”小斌有些犹豫,“上次咱们在镇上闹事,被派出所的人抓了,我爸差点没打死我。”
“那是你运气不好。”刘洋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这次小心点就行了。”
“那去干什么?”大头问。
刘洋笑了笑,神秘地说:“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们六个人,像一群幽灵,在镇上的街道上游荡。
镇子不大,晚上九点以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店铺也都关了门,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我们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像是一群不速之客。
“去那家店看看。”刘洋指了指街角的一家小卖部,门已经关了,但招牌上的灯还亮着。
“关门了。”周强说。
“门关了,窗户没关。”刘洋咧嘴一笑,走到窗户旁边,伸手推了一下,窗户果然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你疯了?”小斌有些紧张,“这要是被抓住——”
“怕什么?我就看看,又不拿东西。”刘洋说着,把手伸进窗户里,摸了一阵,摸出一包烟,还有几瓶汽水。
“你这是偷。”我说。
“这不叫偷,叫借。”刘洋把烟和汽水分给大家,“反正他明天开门,也不知道少了什么。”
我拿着那瓶汽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拧开了瓶盖,喝了一口。汽水是甜的,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凉意,很舒服。
但那股凉意,并没有驱散我心里的不安。
我们坐在街边的台阶上,喝着汽水,抽着烟,聊着天,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道影子交错在一起,像是一张黑色的网。
“陈远,你现在算是我们的人了。”刘洋说,“以后,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扛。”
“嗯。”我点了点头。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带人去揍他。”周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也是。”大头瓮声瓮气地说。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那种感觉,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一个可以让我不再孤独的地方。
但那种归属感,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因为我知道,这个地方,是悬崖边上。
从那以后,我几乎每天都跟他们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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