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团伙】 (第2/2页)
我们一起去学校,但很少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厂房里,或者去镇上游荡。我们学会了更多“坏孩子”的技能——偷东西、打架、撒谎、跟老师顶嘴。
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曾经,我会因为考试没考好而失眠,会因为老师的一句批评而难过一整天。但现在,我学会了无所谓,学会了不在乎,学会了用冷笑和沉默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陈远,你变了。”有一次,同桌对我说。
“是吗?”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说。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转过头去,不再理我。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而我却无能为力。
那天放学后,我刘洋他们去了厂房。
厂房里,阿飞正在用一根铁棍敲打一个生锈的铁桶,发出当当当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听起来很刺耳。大头坐在地上,玩着一把弹簧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今晚有大行动。”刘洋神秘地说。
“什么行动?”周强问。
“张鹏上次不是打了陈远吗?我今晚要去找他算账。”刘洋说着,从墙角拿起一根钢管,掂了掂,然后递给我,“拿着,今晚你亲手报仇。”
我看着那根钢管,愣住了。
“我……”
“别怕,有我在。”刘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只要跟着我就行了。”
我接过钢管,握在手里,感觉有些沉,有些凉。钢管表面很粗糙,布满了锈迹,握在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真的要打?”我问。
“怕什么?他打你的时候,可没怕过。”刘洋说。
我沉默了,手心里的汗,把钢管浸湿了一小块。
那天晚上,我们六个人,带着武器,在张鹏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发出微弱的光。路边的草丛里,蛐蛐在叫,声音很尖,像是有人在吹哨子。
我们蹲在墙角,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是一群等待猎物的野兽。
“他来了。”刘洋低声说。
我探出头,看见远处一个人影正走过来,打着手电筒,哼着歌,正是张鹏。
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当他走到我们藏身的地方时,刘洋突然站起来,大吼一声:“上!”
六个人,像六只饿狼,一起冲了上去。
张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刘洋一钢管打在了肩膀上,他惨叫一声,手里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在地上滚了几圈,照亮了一片草地。
“操!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弯下腰,阿飞又补了一棍,打在他的背上。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手里握着钢管,却怎么也举不起来。
“陈远,动手啊!”刘洋喊道。
我咬着牙,终于举起钢管,对着张鹏,狠狠地砸了下去——
但在我砸下去的前一秒,我的手突然软了,钢管偏离了方向,砸在他旁边的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操,你干什么?”刘洋急了。
“我……我下不了手。”我说。
“废物!”刘洋骂了一句,推开我,亲自上阵,对着张鹏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我站在旁边,看着张鹏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一声地求饶,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恶心感,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够了,别打了。”我喊道。
“什么够了?”刘洋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愤怒,“他打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够了?”
“我……我就是觉得够了。”我说。
刘洋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他扔掉钢管,骂了一句:“操,真他妈没意思。”
他转身走了,其他人也跟着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夜色里,手里握着那根钢管,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张鹏,浑身发抖。
我蹲下来,看着他,轻声问:“你没事吧?”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脸上全是血,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而是一种像我一样的恐惧。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跟他们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背后,传来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你跟他们不一样——”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是吗?
——我,真的跟他们不一样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