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途遇杀局 (第2/2页)
周遭骤然一静,连风声,都似被陡峭山崖吞了去。
就在马车行至隘口正中的一瞬间。
“咻——!”
锐响破空,数支涂了暗漆的弩矢自两侧树丛而出,直取车厢!
“有刺客!”
在外护卫的随从厉声喝喊,挥刀格挡。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数支弩箭被劈落山石,仍有一支洞穿青布车帘,深深钉入厢木,箭尾嗡嗡震颤。
几乎同一时刻,十数名黑衣死士自乱石之后跃出,黑布覆面,短刃在手,招招直取要害,绝非寻常劫道匪类。
山匪求财,而这些人,只求人命。
四名旧部立刻结阵御敌,刀刃相撞之声在山谷回荡,刀光起落,鲜血溅染灰褐色山石。
车厢之中,苏砚神色未乱。
骤然而起的杀伐扰动气血,体内寒毒翻涌上来,胸口闷窒难当。他死死按住喉间涌上的咳意,指尖悄悄摸出袖中一枚细小的青色信号烟火。
如今他一身武艺尽废,不能执刀御敌,唯一依仗,便是这烟火,召来岭外潜伏的瀚海楼暗线。
外面厮杀愈烈。
四名随从皆是沙场九死一生之人,奈何刺客人数占优,个个悍不畏死。一名随从臂膀被短刀豁开一道深口,鲜血顷刻浸透衣袖。
“护先生突围!”
那人奋力逼退身前敌手,厉声嘶吼。
车夫扬鞭猛抽,马匹受创惊嘶,拼尽全力向前狂奔。
三名黑衣刺客甩开缠斗,紧追马车不放,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乱局之中,一名刺客被利刃贯入胸腹,重重摔落在车侧。面上蒙面黑布崩裂一角,他大口呕血,双目死死盯住疾驰的车厢,耗尽残力,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柳……”
一语落尽,头颅垂落,再无声息。
只一字。
马车拼力冲出黑风岭隘口。岭外,数名瀚海楼暗线望见车厢缝隙窜出那一缕淡青烟火,策马疾驰赶来接应。
身后山谷里的兵刃之声,渐渐被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之内。
苏砚背靠厢壁,方才强行压下的咳嗽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肩头剧烈颤抖,手掌紧紧捂住口鼻。指缝间渗出缕缕猩红,浸染了手中素绢。
方才死士濒死吐出的那个字,一遍一遍,在心底盘旋回响。
柳。
当朝丞相柳嵩。
是他下的杀手?
还是有人借柳氏之名布下杀局,故意留下破绽,混淆视听?
眼下,无从分辨。
山路颠簸,车身每一次晃动,肩胛旧伤便撕扯作痛,刺骨寒意顺着骨血蔓延周身。他将披风裹得更紧,面色白得近乎透明。
马车奔出数十里,寻一处荒僻驿亭,暂且歇脚休整。
随从脚步声来到车外。
“先生。刺客悉数诛尽。我方一人重伤,两人负伤。无活口留下,皆是死士,一旦身陷绝境便服毒自尽,无从拷问。唯有方才那名濒死之人,吐出一个‘柳’字。”随从语声沉重。
苏砚闭着眼静坐许久,才缓缓睁开双目。
“死士灭口,向来是庙堂权贵惯用的手段。”
他将染血绢帕细细折起,收入袖中。再抬眼时,又是那副沉静淡漠的谋士模样,不见半分病弱失态。
“记下此字,此事,对外不得吐露只言片语。”
“继续赶路。洛京尚远,今日这一场截杀,恐怕不过是开端罢了。”
随从躬身领命,正要退去,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他袖口那一点遮掩不尽的暗红,心口骤然一沉。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