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旧疤之疑,言语锋藏 (第2/2页)
书房之内只剩苏砚一人。他缓缓抬手,隔着厚厚的长衫,轻轻抚过左肩位置。布料之下,那道贯穿的旧疤,似是感应到危机迫近,一阵阵隐隐作痛,体内寒毒随之翻涌,喉间泛起淡淡的腥甜。他咬紧牙关,将那股不适强行压下去,没有半声咳出声来。
此刻宅院之外,车马轱辘碾过长街。
二皇子萧瑜深夜乘轻车,不带大批护卫,只带两名贴身侍从,悄然到访。
府中侍从不敢阻拦,快步入书房外通报。
苏砚收敛周身所有心绪,片刻之间,神色重归那副温润淡然的谋士模样。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萧瑜一身常服,缓步踏入。他面上带着温和笑意,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几分探究。
“夜深叨扰苏先生,还望勿怪。”萧瑜径直走到案边坐下,目光扫过炭盆之中尚未燃尽的细碎纸灰,只是不动声色,并未点破,“近日静云园文会之上,先生抱恙推脱赋诗,本王一直记挂先生身体。今日过来,一是探望,二是有一桩事,想听听先生见解。”
苏砚微微欠身行礼:“殿下折煞,些许旧疾,不足挂齿。殿下有话,但请直言。”
萧瑜指尖轻轻叩着桌沿,语气看似闲谈,实则句句暗藏试探:“观镜司近日动作频频,四处追索河西流散人众,甚至派人远赴秦氏旧地,翻查多年前旧案旧事。京中流言四起,说魏慎此番大肆搜捕,意在找出雁归谷一案漏网之人。先生久居河西,不知对此事,有何看法?”
问话轻飘飘落下来,如同一张无形大网,悄然笼罩住书房。
萧瑜收留苏砚于幕下,看重他的智谋才干,却也从未完全放下戒心。如今观镜司追查秦氏旧事,他自然要来试探一番,想看一看,这位河西而来的谋士,与十一年前的秦府,究竟有没有牵扯。
苏砚神色不变,眉眼间只有淡淡的惋惜,语声从容应答:
“雁归谷旧案,当年朝野震动。事隔十余年再重新翻掘,难免惊扰地方百姓。只是观镜司奉陛下旨意行事,外人无从置喙。草民身在洛京,闭门居于殿下府中,河西故土旧事,也只是听闻坊间传闻罢了。”
他不评是非,不辩曲直,轻轻把自己摘出事外,滴水不漏。
萧瑜盯着他的面容,想要从他神色之间捕捉一丝半分破绽,可苏砚神情平和,不见慌乱,不见激动,看不出半分异样。
萧瑜淡淡一笑,不再继续追问这个敏感话题,话锋一转:“再过几日,朝堂之上,便要商议边防粮饷调配一事。七皇子萧珩屡次上书,请求调拨粮草支援北境。太子一党却极力削减边饷,认为国库空虚,应当节流。先生以为,此事该如何周旋?”
这是实打实夺嫡棋局之中的一道考题。
苏砚垂眸略作思忖,缓缓开口,言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刻意贬低太子,也不完全附和七皇子,站在谋臣的角度陈述利弊。
二人一问一答,烛火摇曳,话语听似平和,每一句都暗藏机锋。
就在谈话将近尾声之时,一名府中侍从匆匆走到门外,神色慌张,低声禀报。
“殿下,先生!诏狱传来消息——
今日夜间,尚未等到明日正式开审,魏慎已然连夜提审那两位雁归谷遗孀。”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