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收拢流民 (第1/2页)
硝烟渐散,晚风微凉。
伏牛荒谷的冲天烈火,在折腾整整一夜后,终于渐渐趋于平息。
只剩遍地焦黑残垣、余烬星火点点,混着融化又冻结的残雪,凝出一层黑白斑驳、血色浸染的冻土。
一夜血战,一百二十名南阳郡兵全军覆没。
谷底各处,散落着破损的铁札甲、折断的环首刀、耗尽的箭矢与官军士卒冰冷僵硬的尸身。
而属于林墨麾下的四十二具残卒尸骨,静静靠在崖壁之下,血染征衣,姿态决绝。
他们是这支流民队伍浴火重生的第一批英烈,是用血肉为千余老弱换得生机的死士。
乱世浮沉数年,他们从未堂堂正正活过,却在今夜,为守护身后同类,死得重于泰山。
谷底之内,再无厮杀嘶吼,再无刀兵铿锵。
只剩伤卒低微的痛哼、妇孺压抑的啜泣,以及寒风掠过焦土的呜咽之声。
大战落幕,绝境翻盘。
可没有人肆意欢呼,没有人洋洋得意。
惨烈的代价,人人看在眼里,刻在心底。
半数青壮带伤,四十二名同袍埋骨荒谷,每一份生机,都是用性命硬生生堆出来的。
林墨踏过焦黑冻土与斑驳血痕,步履沉稳,神色平静无波。
大胜从不是终点,只是短暂喘息。
全歼朝廷官军、斩杀郡兵精锐、生擒校尉周安,此事传出去,南阳太守张咨必然震怒。
不出三日,第二波、第三波围剿兵马必会接踵而至,届时不再是百余斥候郡兵,而是成建制的大军进山清剿。
眼下的片刻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想要真正立足乱世,躲过覆灭危局,仅凭这千余老弱残众、两百负伤青壮,远远不够。
缺人、缺粮、缺甲、缺地、缺立足根基。
百废待兴,步步艰难。
“头,战后物资尽数清点完毕。”
苏烈一身血污,披甲带伤,大步上前躬身汇报。他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布条草草缠绕,血迹依旧渗出,却丝毫未影响他的沉稳身形。
血战之后,他对林墨的敬服,早已深入骨髓,再无半分迟疑。
“此战缴获完整铁甲二十七副、破损甲胄四十余件、环首长刀八十五柄、长矛七十余支、箭矢千余支、战马三匹。”
“随军粮草两石有余,肉干盐料若干,足够全员省吃俭用支撑三日。”
苏烈语速沉稳,一一报来战果。
相较于之前一无所有、赤身搏命的窘迫,这批官军物资,堪称天降横财。
有甲可御刀兵,有器可战强敌,有粮可稳人心。
这支濒临覆灭的残兵,终于有了一丝乱世立足的底气。
林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地军械物资,淡淡开口:
“完好甲胄优先配给值守青壮、作战士卒,破损甲胄简单修补,分发杂役劳役,人人有护,不再赤身对刀兵。”
“军械统一入库管控,战时配发,闲时封存,严禁私藏私取。”
“粮草盐料统一收纳,按量均分,依旧恪守老弱优先、伤病优先的规矩,杜绝争粮乱象。”
条理分明,公平有度。
经历一夜军纪铁规、一场生死血战,所有人早已习惯了服从。
乱世流民,最怕不公,最怕混乱。
而林墨的每一道命令,皆为公心,皆为存续,足以服众。
“战死四十二名兄弟,尸首单独规整收敛,择谷外向阳高地,挖坑厚土安葬,立石为记。”
林墨目光望向崖边静静陈列的同袍遗体,声音沉了几分:
“乱世无棺木,无祭礼,我辈不负同袍、不负亡魂即可。他日若我等能扎根立足、安稳存活,必回来重塑坟茔,岁岁祭拜。”
苏烈重重点头,虎目微酸:“诺!”
四十二名弟兄,皆是拼死护营、悍勇战死,绝非乱兵贼寇,值得厚葬铭记。
“生擒敌将周安,严加枷锁看管,单独关押,不得辱杀、不得私刑,好生看守。”
林墨再度下令。
周安身为南阳郡兵校尉,知晓官府兵力部署、清剿路线、坞堡分布,留着此人,远比当场斩杀用处更大。
乱世求生,每一份情报、每一枚筹码,都至关重要。
处置完战后诸事,天色已然蒙蒙泛白。
破晓微光穿透厚重云层,洒落沉寂荒谷,照亮满地血色焦土,也照亮了山谷之外,断断续续、微弱无力的呼救之声。
声音细碎、沙哑、濒临断绝,随风飘入谷底。
苏烈瞬间警觉,手握刀柄沉声开口:“头!谷外有人!”
一夜血战,山谷封闭,他们早已以为方圆十里无人存活,此刻突如其来的呼救声,让所有人瞬间绷紧心神。
林墨抬眸望向谷口,目光深邃平静:“不是追兵,是流民。”
他听得清楚,那是饥寒交迫、疲惫到极致的哀嚎,无甲胄动静,无兵马脚步声,只有绝境求生的卑微呼救。
黄巾大败,南阳全境溃败流离,山野之间,散落着无数被大军抛弃、被战乱拆散的流离难民。
他们和谷底众人一样,无家可归、无粮可食、无路可逃,只能在深山荒野之中苟延残喘,任由酷寒、饥饿、野兽、乱兵收割性命。
昨夜风雪骤停,今夜血战有声,火光冲天,必然吸引了周遭四散流离的难民。
他们循着人声火光,挣扎求生,寻至此地。
“出去看看。”
林墨迈步,率先向着谷口走去。
苏烈立刻带十名披甲青壮紧随其后,戒备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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