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收拢流民 (第2/2页)
踏出谷口,破晓天光之下,一幕苍凉景象映入眼帘。
谷外雪地上,零零散散倒伏着数十道瘦弱身影。
老叟、妇孺、孩童、伤卒,共计四十余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脚冻裂,不少人带着伤病,浑身是血,早已走不动路,只能趴在雪地之上,微弱呼救。
他们皆是大战溃散之后,与大部队彻底失散的流民,在深山荒野漂泊数日,断粮断暖,受尽惊吓,早已濒临绝境。
看到谷口走出人影,四十余名流离之人瞬间亮起眼中微光,挣扎着想要起身,颤抖着叩首哀求。
“求求各位……收留我们……”
“我们没粮没路,快冻死饿死了……”
“我们只求一口吃的,一口暖的,甘愿做牛做马……”
卑微的哀求声此起彼伏,字字泣血。
乱世流离之民,最卑微的愿望,不过是活下去。
苏烈看着眼前这群羸弱不堪、濒临饿死的流民,眉头微蹙,低声道:“头,人数不多,但皆是老弱伤病,无战力、无体力,收留之后,徒耗粮草,加重负担。”
眼下营中粮草仅够三日,伤病满营、危机未除,再添老弱流民,无疑雪上加霜。
换做寻常乱军头领、乱世势力,必然视而不见,甚至驱逐斩杀,绝不白白耗费粮草养活无用之人。
林墨却摇了摇头,目光平静望着一众流离百姓,缓缓开口:
“乱世立身,何为根基?”
“非甲兵、非粮草、非地势,而是人。”
“有人,方有烟火,有民,方有基业。”
“他们是流离失所的苍生,是被乱世抛弃的蝼蚁,亦是我们未来立足深山、开垦求生、筑营扎根的根本。”
“今日我不收留,不出三日,他们只会冻死、饿死、被野兽吞食,尸骨无存。”
“同为乱世蝼蚁,同是败军残民,本是同根,何忍相弃?”
一席话,掷地有声。
苏烈身躯微震,心底豁然开朗。
他只看眼前粮草紧缺、负担增重,而林墨看的是长远基业、万民根基。
格局眼界,天差地别。
“尽数带入谷内!”
林墨沉声下令。
“分发热食残粮,救治伤病,统一安置,编入营地杂役序列。”
“老弱可拾柴、除草、整理营地、看护孩童。妇孺可缝补衣物、打理膳食、照料伤卒。但凡有力气、能劳作、愿求生者,皆可留营存活。”
四十余名流离流民闻言,瞬间热泪纵横,瘫倒雪地连连叩拜,哽咽不止。
绝境逢生,得人收留,这是他们不敢奢望的天赐生机。
众人被小心翼翼搀扶入谷,踏入这片刚经历血战、遍地焦土的山谷。
当看到满地官军尸身、散落军械甲胄,一众流离百姓瞬间满脸惊惧,心底敬畏丛生。
他们漂泊山野数日,所见残兵尽是逃窜苟活、自相残杀,从未见过一支流民队伍,能全歼朝廷正规郡兵!
这一刻,他们彻底笃定,自己投奔的,不是一盘散沙的溃兵,而是一支能战、能守、能护民的新生势力。
进入谷中,温热吃食、妥善安置、简单救治,让这群早已身心俱疲的流离之民,彻底安定下来。
短短半个时辰,四十余流民尽数归心。
人虽少,却是第一批主动收拢、主动归附的域外流民。
这是一个开端,更是一个信号。
林墨立于营地中央焦土之上,看着新旧千余百姓尽数安稳落座,看着伤卒得到救治、流民得到安置、人心愈发凝聚,眼底愈发沉静。
他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南阳战乱,伏牛深山方圆百里,散落的流离难民数以千计、数以万计。
黄巾溃败之后,无数百姓失去家园、失去生计、失去归宿,漂泊山野,无人收留,无人庇护,只能坐等覆灭。
官府不收、世家不护、乱世不容。
而他,可以收。
乱世争霸,争的从不是一城一地,而是民心、是人丁、是生机。
他不要做劫掠杀伐的乱军,不要做割据一方的枭雄。
他要在这破碎山河之间,收拢万千流离之民,庇护无家可归苍生,筑一方净土,立一世安稳。
“苏烈。”
“末将在!”
“传令下去。”
林墨目光望向茫茫深山,声音坚定沉稳:
“接下来两日,休整伤卒、修缮营地、规整物资、安葬亡魂。”
“同时派出数支小队,分巡周边山野沟壑,搜寻溃散流离流民。”
“凡山野无归、战乱流离、愿归附求生者,无论老弱妇孺、伤病残众,尽数收拢归营!”
“我林墨在此立誓,乱世不仁,我便为仁!世道无容,我便立容!”
“但凡来投者,有一口粮,共分;有一席地,共居;有一线生,共存!”
字字铿锵,响彻破晓荒谷。
苏烈双拳紧握,躬身重喝:“遵命!”
谷底千余众人,尽数抬头望向那道挺拔少年身影,眼底再无绝望、再无迷茫。
旧营焚尽,烈火重生。
血战立威,收拢流民。
这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卒蝼蚁,终于不再苟延残喘、被动求生。
他们开始主动扎根、主动吸纳、主动立世。
破晓天光洒落焦土,驱散长夜严寒。
乱世漫漫,流离无数。
而伏牛深谷之中,一缕新生烟火已然燃起,开始收纳四方漂泊孤魂,庇佑万千乱世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