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想当暴君的人,会怕祖制? (第1/2页)
朱纯臣瘫在黄土里。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肿了。
嘴角淌血。
膝盖磨破了皮。
他不是被一巴掌打服的。
是被那句“你跟我谈祖制”打瘫的。
他的祖制。
他的勋贵身份。
他在京城横着走了几十年的护身符。
在太子眼里,什么都不是。
太子不认祖制。
不认勋贵。
不认铁券丹书。
他只认事实。
十二万吃成两万。
十万空额。
十年空饷。
朱纯臣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崇祯。
崇祯会被祖制压住,会被文官唾沫淹住,会顾忌天下人的嘴,是因为他想当明君,想被文官歌颂。
这个人,什么都不顾忌。
他说他要当暴君。
是真的,要当暴君。
朱慈烺不再看朱纯臣。
转过身,面对校场上黑压压的兵丁。
开口。
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
“京营十二团营。
实有多少人,今天就按多少人发。
欠了三年的饷,一文不少。”
“按名册,逐人发放。
死人的名字划掉,空额全部销掉。
现在立刻清点实到人数,重新造册。
孤就在这里等着。”
校场上,没有欢呼。
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小声开口。
声音从后排飘出来,轻得像在问自己:
“真的?
不是发半斗米?
不是铜钱?
是银子?”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铁甲兵撬开第一箱银子。
拿起一锭白花花的官银。
走到队列最前排。
最前排站着的,是老张头。
就是刚才啃发霉干粮,又舍不得扔的那个老兵。
铁甲兵把银锭,递到了他面前。
老张头没有接。
盯着那锭银子。
盯了好几个呼吸。
然后他伸出手。
手指又黑又糙。
指甲缝里全是泥。
手背上,是冻疮留下的疤。
他接过银锭。
掂了一下。
沉甸甸的。
比他梦里掂过的所有银子,都沉。
又掂了一下。
手指在银锭上来回摸。
摸那些边角。
摸上面铸的字。
崇祯十六年·官银·十两。
他把银锭翻过来。
又翻过去。
反复看,反复摸。
像怕一松手,银子就化了。
然后,他不摸了。
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老人那种慢吞吞的抖。
是被抽掉了骨头的抖。
银锭在他手里颤动。
反射的白光,一闪一闪。
噗通。
他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滚烫的黄土里,溅起一团灰。
他没有喊。
没有哭号。
只是跪着,把银锭死死抱在怀里。
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抖。
抖着抖着,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压了很久的声音。
不是哭。
是“啊”。
那声“啊”,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穿过三年。
穿过饿死的家人。
穿过被卖掉的女儿。
穿过无数次站在校场等饷,最后只等到一斗霉米的绝望。
终于冲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然后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是老人在哭。
声音不高,浑身都在抖。
眼泪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淌下来。
他跪在黄土里。
抱着那锭十两的银子。
哭得像条被捡回来的老狗。
他旁边的人,没有劝。
因为劝他的人,也在哭。
一个接一个。
一排接一排。
有人捧起银子的时候,手在抖。
有人拿到银子,没走两步,就腿一软跪了下去。
有人把银子揣进怀里,又掏出来,再揣进去。
怕揣丢了。
怕揣破了。
怕这是一场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有人嘴里念叨着“有银子了”。
一遍又一遍。
从哭腔,变成笑腔,又变回哭腔。
有人对着南边磕头。
嘴里念着“娘,儿拿到饷了”。
他娘死了两年,饿死的。
他当时没赶上见最后一面,因为他在京营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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