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尔食尔禄 (第1/2页)
“大胆狂徒,还不束手就擒!”
领头捕快握刀上前,钢刀出鞘,铮的一声,响震大堂。
六名捕快踏步上前,水火棍横在胸前。
两侧衙役拽着铁索,向内合围,圈子越收越紧。
栅外百姓惊呼,齐齐往后退缩。
领头捕快见杜哲立着不动,厉声喝令:“拿下!”
一根水火棍直奔杜哲肩头砸落。
棍头堪堪要蹭到衣衫,挥棍那衙役身子便陡然腾空,直撞向公案。
木案哗啦崩碎,卷宗、笔墨砚台一并掀翻。
知县与师爷被这股力道一带,滚落在碎木堆中,官袍泼得满是墨污。
知县撑着地挣扎爬起,嘶声大叫:“大胆狂徒!你要造反么?”
话未说完,才发现出手的并非那青衫男子,乃是方才立在栅外,瞧着弱质斯文的素衣女子。
李沧海踏入大堂,步履闲闲,身形倏东倏西,忽前忽后,在捕快衙役之间辗转游走。
捕快挥刀劈砍,刀锋只斩到一片衣影。
衙役持棍封堵,棍梢次次擦身落空。
掌影起落,正是天山六阳掌,掌势不似武松那般刚猛硬撼,却是随步法流转,抬手落掌,衣袂飘旋,犹如敦煌石窟内壁画里的飞天回旋起舞。
一掌拍落,捕快小臂脆响。
翻掌再出,磕向对方膝盖。
不过一息功夫,六名捕快,数名衙役尽皆倒地。
人人伤处相仿,各断一手一足,横躺之间,痛嚎之声,满堂不绝。
杜哲看向她,眉头微蹙。
“怎的又抢我人头?”
李沧海无奈道。
“此地乃大宋县衙,好歹要给官家留几分体面。我若不出手,这一干人等,便要如先前的山林强人,尽数死于你手下了。”
杜哲笑道:“你怎知你抢先出手,我便会留他们性命?这知县,多是与张大张二暗中勾连,才不持曲直,一味和稀泥。今日这桩案子,不过浮在面上一事,底下藏了多少龌龊,谁能说得清。”
李沧海道:“纵使有错,罪不至死。”
杜哲点头,又缓缓摇头。
“单看这一件,诚然罪不至死。可若各州县官吏,年年如是,桩桩这般呢?
今日这案子宽一分,往后市井讹诈便多一分。这二十一贯,在你我看来不值什么,于那面馆王老汉,却是半生血汗。
这般大事化小的断案,正在一点点啃蚀世间人心。就好比千百口锅同煮温水,蛙不觉烫,待到众人醒悟祸患,天下早已沉疴难返。一县尚且如此,天下州县,不知凡几。”
李沧海轻叹一声。
“道理我自是知晓,旁人之事,我亦无心挂怀,只忧你沾染过多因果,于修行不利。能否略收一收你那杀性?”
“看人罢了。”杜哲目光先扫过地上哀嚎众人,才转回头看向李沧海,唇角微扬,“倒是你这套天山六阳掌,竟已练得如此精妙,这轻身之法,也是越发飘逸灵动,当真羡煞我也。”
方才李沧海辗转腾挪的身影,叫杜哲想起数月前二人还在二龙山寨的时光。
彼时山寨大堂之内,杜哲正与鲁智深、杨志、林冲细说百信银号存贷的章程。
李沧海在一旁插不上话,便跟杜哲要了一份武松誊写的天山六阳掌手记,独自习练。
李沧海不愧为千古第一才女,悟性绝顶。
不多时便练出内力,掌法凌厉程度也与武松相差无几。
只是碍于女子气力上限所限,威势略逊,可放眼江湖,已鲜有对手。
当然了,这也有杜哲的责任,他怕李沧海变成武松那种身材,所以只将李沧海的力量、体质、速度分别提到三百。
至于智力,李沧海原来就有一百二十五,杜哲没动。
不出一月,整套天山六阳掌,被李沧海尽数吃透,内力也是日复一日地越攒越浑厚。
某日,李沧海当着杜哲的面,演示完整的天山六阳掌。
收势之后,微微蹙眉:“此掌法刚猛霸道,只是由武松总结出来的精要,未免太过阳刚。若能配得一套飘逸步法,方能适用于我,相得益彰。”
杜哲起了玩心:“我确实有此类秘技,你且一观。”
言罢,往身侧迅速跨出一步,身体随之跟上步伐,并立站住,口宣:“闪身步。”
而后左右脚持续交替踏地,重复这套动作,好让李沧海看个分明。
李沧海看着,面露疑惑:“便这般简单?左右迈步,便是步法?瞧着也不见飘逸。”
“这只是第一式基础,打好根基,再练下一重,你便知晓其妙。”杜哲笑道。
李沧海半信半疑,只是眼下别无选择,于是日日操练闪身步。
初时身子别扭,练着练着,自己都忍不住失笑。
等基础闪身步纯熟后,杜哲又教她第二式:“这第二式,便唤作狗熊哆嗦毛。”
杜哲亲自演示,胯部来回转动,脚步交错,模样笨拙,细看之下步子内里似有章法。
“隆冬哐,隆冬哐,隆冬隆冬隆冬哐!隆冬隆冬哐!爱!隆冬隆冬哐!爱!”
李沧海翻着白眼不愿学,认定杜哲必是存心戏耍自己。
在杜哲再三劝说下,她才勉强应允,却不许杜哲在旁观看。
杜哲只得远远躲在廊柱之后偷看。
待到确认四下无人,李沧海才立在偏厅门前习练。
胯骨左右转动,口中低声按着杜哲方才的节奏念念有词:弄动胯,弄动胯,弄动弄动弄动胯……!
脸颊涨红,羞恼写在眉眼。
杜哲忍不住噗嗤一笑。
李沧海当即回头,瞥见廊后身影,嗔声斥责。
二人追闹片刻,杜哲才嘱咐她,试着将闪身步、狗熊哆嗦毛,连同天山六阳掌合在一处施展。
李沧海虽不情愿,然闭目在心中默演片刻,忽得心有所悟。
她把杜哲支开,独自留在偏厅磨合。
杜哲便不再窥探,转回大堂,继续和鲁智深几人商议银号事务。
短短数日,李沧海便将三者融为一体。
待到演示给杜哲看时,脚下步法流转,身形飘忽不定,进退转折毫无滞涩。
掌法随身形舒展,原本刚烈的天山六阳掌,被步法衬得飘逸灵动,衣袖翻飞,如飞天起舞,刚劲藏在柔美之下。
待收了掌,李沧海立在原地,气息平稳。
杜哲瞧着,正要开口评说。
李沧海抢先开口,盈盈一笑:“方才步伐,原是你教我的闪身步,再叠上那狗熊哆嗦毛。两套步法若单独施展,看着粗笨可笑,可一旦与掌法相合,身形忽左忽右,进退无定,恰似曹子建《洛神赋》所言: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前者辗转腾挪,用以闪避敌招。后者瞧着丑怪,实则调运腰胯,引动周身气机。拆开来看尽是市井拙态,可笑得紧,可一旦与掌法相融,身形飘忽,似踏水波而行,险处亦可从容回旋。”
“既是这般,便叫凌波微步。”
杜哲闻言一时无语,这名目他早有预想,却没料到,竟是从那两套粗笨步法里炼化而出,真可谓是俗根生雅意。
这般强烈反差,叫他半晌寻不出话来。
他本想出言打趣,可方才亲眼见李沧海那作洛神踏波的风姿,如今又有这雅号安上去,竟是如此契合,便熄了打趣的心思。
杜哲又交代李沧海,将凌波微步连同天山六阳掌的融合版本,一并录在册页,日后由他帮着推演打磨,提炼精要。
李沧海自是一口应下。
几日后,杜哲拿到手卷,自己试着修习,却始终摸不到门道,如何琢磨,也凝不出内力,便放弃了。
再观李沧海,自习得凌波微步之后,底气大增。
陆续与鲁智深、林冲、杨志等人交手切磋,皆是平手。
鲁智深自是不敢小觑杜哲身边之人,初时空手相搏,后来提水墨禅杖上阵,依旧不能压制李沧海。
杜哲瞧得分明,李沧海尚有余力。
她本是文人出身,出手自然不带杀伐之气,若是放开杀心,鲁智深未必能与其平分秋色。
单凭李沧海能以肉掌硬接禅杖一击,便是明证。
也是因山寨众人见过她的本事,后来二龙山异兽食人,杜哲进山追踪,才无人劝李娘子留守山寨,莫要涉险。
……
思绪回归县衙大堂。
知县撑着碎木,扯着嗓子大喊。
“快!去寻巡检营!调弓手,点乡勇!此二人必是反贼!”
杜哲对李沧海笑道:“你看,此人并不领你的情。”
李沧海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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