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沉船骨 (第2/2页)
灰芽开始吞噬它们。
可吞噬的瞬间,陈烈的神魂被拽进一片混沌之中。
破碎画面涌上来,是浅野樱的记忆。
六岁,樱都贫民窟角落,石块砸在她身上,旁人尖声辱骂。她抱着膝盖蜷在墙角,死死咬住嘴唇,任由满口鲜血漫开,不肯哭出声。
二十岁,报社卫生间,主编扑上来撕扯她衣衫。她抄起马桶砸破对方头颅,独自冲进暴雨,在桥边枯坐整夜。
二十五岁,图书馆,她看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青年蹲下身捡拾散落档案。青年抬眼,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孤寂。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人同她一样,困在无人知晓的孤独里。
画面翻滚,转而跳到陈烈前世。
1943年燕州,油灯昏黄,苏婉清低头缝补军装,针脚细密。她抬眸一笑:“烈哥,等战事平息,咱们生个孩子,取名陈安,求一世平安。”
画面轰然碎裂。
陈烈猛地回神,脸上已经淌满泪水。
浅野樱不再挣扎。静静躺在金属床上,肩头溃烂止住,暗金色毒素被灰芒压缩成一粒微小的核,封在皮下。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依旧惨白,涣散的瞳孔慢慢收拢回来。
“你哭了?”她费力抬手,指尖轻轻擦过陈烈脸颊。
陈烈偏过头,用袖子胡乱抹一把脸:“海水溅的。”
“骗子。”浅野樱轻轻勾住他手指,力道轻得如同落叶,“我看见了,苏婉清。”
陈烈脊背猛地一僵。
“她很好看。”一滴泪从浅野樱眼角滑落,融进湿漉漉的鬓发,“比我好看。”
“省力气。”陈烈反手扣住她的手,掌心老茧摩挲她冰凉指尖,“等我们活着出去,带你去燕州,看漫山槐花。”
浅野樱闭上眼,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仿佛风雪里缓缓合拢的花。
就在这一刻,医疗室地板微微震颤。
不是海浪冲击,是船体深处传来规律搏动,像遥远心跳,沉闷鼓点。沉睡八十年的东西,醒了。
陈烈缓缓起身,望向医疗室尽头被藤蔓封死的舱门。
门后,暗金色微光,一点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