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残舟渡海 (第1/2页)
第二百八十七章残舟渡海
南洋到樱都,一千四百海里海路。
陈烈待在医疗船底舱,靠着分辨铁锈霉味消磨时日。舱壁上一块块灰绿霉斑,他数过三遍,数霉斑的时候,像在默记体内一根根断裂的经脉。灰芽燃尽之后,心口那道伤口凝出硬痂,如同一块铁嵌在皮肉之间,指尖按上去毫无知觉,只剩一层钝痛,沉沉地压在胸腔。
他试着攥拳。
指节咔哒一声轻响,拳上没有半分气劲。昔日一拳轰碎龙冢的手,如今连舱壁剥落的铁锈都震不掉。他扯了扯嘴角想笑,肋下旧伤骤然扯动,闷咳一声,吐出带着血丝的痰。
“别乱动。”
浅野樱端药碗走进舱,脸色惨白,眼下乌青浓重。左手绷带层层缠绕,三天前为渡血给陈烈割开的腕口,结痂反复崩裂,淡粉色血慢慢渗出来。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舀起乌黑药汁递到他唇边。
“烛龙寻来的方子,试着续接经脉。”她声音压得很轻,生怕惊扰什么,“很苦,忍一忍。”
陈烈张口咽下药汁,苦味顺着喉咙往下钻。心底的苦涩更甚。他望着她发抖的手腕,想起前世苏婉清替他缝合伤口,也是这样抖着手,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歇一会。”他轻轻托住她手腕,掌心粗粝,力道放得极轻,“我自己喝。”
浅野樱没有抽回手,静静看着他。眼前这人,曾经一拳砸穿钢板,如今连稳稳端住药碗都吃力。眼眶慢慢泛红,却硬憋着不让眼泪落下。
“陈烈,你要是自暴自弃,我就……”
“就怎样?”
“把你捆在轮椅上,推去樱都最高的楼,亲眼看着我清掉整个樱花会。”
陈烈愣了愣,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又咳出几口血沫,但笑意自眼底漫开,如同冰层下慢慢涌动的活水。
“好。我等着。”
舱门推开,烛龙走进来,手里捏着皱巴巴的电报。左臂悬吊固定,脸上伤口尚未结痂,整个人像一柄刚从炉火取出、刃口卷崩的短刀。
“两小时后换接驳艇撤离。”烛龙将电报拍在床头,“藤田樱的白樱号,距离我们三十海里,径直冲这边来。这艘医疗船目标太大,必须弃船。”
陈烈眼神骤然凝起,只是那锐利不复往日雄浑。“她怎么锁定我们位置?”
“船上有内鬼,或者……”烛龙目光落向浅野樱后颈淡粉色并蒂莲印记,“血脉感应。藤田樱手中那块遗骨,和并蒂莲本出同源。距离越近,感应越强。”
浅野樱下意识捂住后颈,指尖冰凉。
“阿龙、阿虎驾接应船在附近待命。”烛龙继续说,“柳生前辈已经守在樱都,振武馆当作据点。但坏消息是——”他顿了顿,“藤田樱带了三十六名白袍卫,都是黑木影杀队残党改造而成。她本人,融合了初代燕归遗骨,半人半鬼。”
陈烈沉默片刻,撑着舱壁起身。双腿不停发颤,膝盖如同锈蚀轴承,每挪动一步,关节都发出不堪负重的闷响。他一步步挪到角落行李架,取出一柄东陆军工短刀,又拿上警卫室遗留的手枪。
“陈烈!”浅野樱伸手想去扶,被他轻轻挡开。
“我教你一件事。”陈烈掂了掂短刀,刀面映出他苍白的脸,“八极拳,站着打。就算站不稳……”
反手将刀插入靴筒,检查手枪弹匣。
“跪着,也要打完。”
两小时后,接驳艇上。
海面起雾,灰蒙蒙一片,像一块巨大裹尸布。十二米小艇,马达声响在浓雾里传出去很远,像一头喘息不止的病兽。陈烈裹一件破旧渔民蓑衣坐在船尾,手握短刀。浅野樱守在他身侧,攥紧信号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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