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周一剑 (第1/2页)
画面在碎瓷上停了一会儿,才切向另一片树林。男解说缓了口气,“接下来这位,是咱们江城的散修周衍,平时接上门除祟的委托。别看没有门派名头,这次选人,他也是当场赢过一位道友,才拿到的位置。”
“他前面也有东西!”女解说提醒道,“就在那棵树上。”
……
周衍的镜头原本还排在后面。跟拍的人发现他停步,树上又有一团黑影探了出来,便赶紧叫了一声,导播这才先把画面转过来。
前面一株歪脖子树上,伏着个像狼的东西。脊背紧贴树杈,前爪却悬在半空,爪尖下有一丝丝黑气垂落。周衍抬头时,它也缓缓抬起了头,脸侧没有毛,只有一层皱巴巴的灰皮。
周衍没有张嘴,它那张长嘴却先动了动,含混地学出一声“周师傅”。
它藏在树上,方才一直没有动,只把黑气往周围枝叶上铺。直到周衍走进这片树荫,头顶那些细黑的气丝,才一根根朝他垂了下来。
声音一入耳,周衍竟感到有几缕寒意直探灵台。青阳真气循经而起,霞光护住神魂。垂下的气丝才触到青霞便往回缩,连着树上那张长嘴一同扭曲,喊到一半的“师傅”变成了低低的嘶声。
“周衍要出手了!”男解说眼见他伸手入包,声音跟着提起,“他先取出了一件法器,是……封灵罐?”
周衍看过树上那几缕气息,确实先拿出了一只罐子。他揭开封口符纸,将罐放在身后的一块平石上,空出面前的位置。
“他是准备将这只魇收起来?”女解说道,“那可比直接斩了还要费些功夫。看来这位散修很有把握,我们先看他接下来……这是又拿了张什么?”
跟拍的机关雀绕过树枝,悬在周衍左前方。棚内的工作人员调近了画面,等着看他如何收魇,连罐口揭起的符纸都照得清清楚楚。
周衍却将手里的纸展开,对着它比了比。这是他出门时特意塞进包里的一张接活广告,折痕已经压平,字还很清楚。他把纸靠在罐前,用一枚小石子压住下沿,“劳驾,先拍这一面,名字在上头。”
上面一行大字:周衍,上门除祟。底下还留着电话号码。
两名解说一时都没接上话。
女导演看着屏幕,眉头一跳,“他怎么自己加起词来了?”
唐雯也有些想笑,“就是他平时接活用的广告。大概怕人家看完,回头找不着他。”
“先让他把纸收了,办正事。”女导演朝跟拍人员摆摆手,“后头有交手再切他,别让他拿着镜头一路报电话。”
……
“周师傅这趟,连揽生意都没耽误。”男解说总算把话接了回来。
“名片我们都看见了。”女解说笑道,“接下来得看看本事,真要请人上门,这个可省不了。”
耳机里有人提醒,周衍便应了一声,将广告折好收回包里,右手搭上剑柄。他倒没再多说,目光始终留在那根树杈上。
树杈里卡着一只暗红陶狼。魇影每从青霞前缩回,陶狼后爪的缺口便涌出一股阴气,重新接上断掉的气丝。周衍盯住那处,脚下没动,握剑的手却已经转了半寸。
可那只魇显然没有继续等下去的打算。头顶那些垂落的黑气骤然绷紧。
“嗷——”
狼形黑影从枝间扑下,树上垂落的气丝猛然聚拢,连着那声狼嚎,直往周衍眉心灌来。
青霞陡然一盛,气丝被照得根根显形,狼影也被逼停在身前。周衍没有追着扑来的利爪去砍。长剑出鞘,银白剑气穿过黑影尚未凝实之处,正对着陶壳缺口,一剑斩入树杈!
嗤!
陶狼后爪连着半面腹壳被一线剑光贯穿,啪地炸开。扑到近前的黑影骤然一塌,长嘴、利爪一起散开,余风扫过周衍衣袖,只留下了一点凉意。
碎陶落地,残余阴气沿着树根散开。周衍收好长剑,提起罐子走过去,屈指以真气圈住,将它从陶片间缓缓引出来。
封好罐口,第一团灰气稳稳停在罐底。周衍把罐子与另一个空罐隔好,便沿坡道朝更深的树荫走去。
跟拍铜雀还在头顶绕着,主直播间却已换了画面。不少观众刚看清那张接活广告,树上的魇便没了,只来得及记住一个往罐子里装灰的人。
“来看看归叶观的林照野!”女解说的声音又轻快起来。画面里,一头獠牙外翻的山猪刚冲过两株树,正对着空处拱鼻子;林照野却从旁边的树影里探出半张脸,朝镜头笑了笑,又把手指竖在唇前。明明人就在不远处,那山猪却还盯着另一边晃动的影子,急得刨起地来。
最后一幅画面转到柳听雨。她站在溪边,抬手牵起一道清水,水流绕着裙角转过,带走泥点,又在她指间分成细细的珠串,哗地洒回溪中。她轻轻舒了口气,抬头朝铜雀挥了挥手。“六位都跟大家见过面了。”男解说道,“最想接着看哪一位,把名字打出来,咱们也看看谁最得人心。”
两人停下话头,屏幕上的字却没有停。
【听雨!刚才那个水再转一圈!】
【看晴姐。】
【晴姐那一剑分水,能不能换个角度再放一次?】
【孟老板店里卖梦,还是卖石头?】
【林照野又跑哪儿去了,我刚才一直盯着呢!】
【陈见山!不说话也行,让我看着。】
【眠云小馆在哪儿?我想去试试。枕头我自己带。】
【……】
一行行名字飞快地往上走,偶尔也有提周衍的。有人说他剑快,还有人问这是不是前阵子街上贴过广告的那个年轻修士,可很快就被后面的字盖了过去。
几位参与者的分直播间陆续热闹起来,周衍这边,却还只有二十来个人。
他倒没空拿手机出来看。
林子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明明还是午后,仰起头,却只能从密密的枝叶间看见几块灰白的天。
阮晴停在一株大树旁,将袖口往上拉了拉,看了一眼腕上的运动表。深蓝色的表盘亮起,时间和方向都映在上面,铜雀也恰好从她肩后飞近。
“山里一进一出,连太阳在哪儿都看不见了。”女解说顺势道,“晴姐这块表倒挺合用,能看时间,还能认方向,是什么牌子的?”
“远山运动表,这次节目的合作款。”男解说接得十分熟练,“腕上有远山,出门不慌张。想看晴姐同款的朋友,可以点开下方的小窗口,颜色也不只这一种。”
广告念完,画面忽然切到了周衍那里。
路边木盆里没有水,却映出一张朝上仰着的人脸。周衍从旁经过,那张脸忽然变成他的模样。他脚下的影子随之一斜,半边身子竟像被拖住,已迈出去的一只脚迟迟没能落地。盆中黑手正攥着那张倒影,往深处拉。
青霞从脚下升起,影子一下回到身侧,木盆里那张假面却仍被黑手抓着,来不及变回。周衍趁它两处阴气相连,一剑斩过盆沿,黑手与凶影一齐散成雾。周衍拿出第二只罐子,俯身收好残余的阴气。
镜头没有等他贴好封口,便又换到了柳听雨。她蹲在溪边,拨开树根下厚厚的一层湿叶,从里面拉出了一只小木匣。
“找到了!”女解说声音一亮,“听雨是第一个找到匣子的人,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是不是好东西,还得打开才知道。”男解说笑道,“来,让我们一起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匣盖掀开,一只绣着青色小花的香囊,端端正正地躺在里面。
柳听雨拎着系带提起来,先往空匣里又看了一眼,随后才凑近闻了闻,“没有玉符,不过闻着还挺香。”
女解说也笑起来,“这颜色配她的衣服,倒正好。”
“青篱香囊,里面配的是驱虫的草药。”男解说道,“进山以后,最烦的就是这些赶不完的小飞虫。有兴趣的朋友,下面就能看见,款式和香味都可以选。”
话音刚落,屏幕上又出现了周衍。
嗤——
横木下,铁背蜥的半截身子融在土里,额前黄光一闪,地气便沿着甲片汇集。几道尖利土刺竟从周衍四周一同升起!
土刺才起,周衍已催动袖中铜叶。青风贴着地面扫去,将尚未凝实的几处地气斩断,随即倒卷身前,挡住铁背蜥口中喷来的黄气。
他站在回风之中,右手一剑斩落。
剑气击散铁背蜥身上那片护体黄霞,直贯额前妖气汇聚之处。土遁立时中断,庞大身躯从泥下翻出,背甲还完完整整,头颅却已被剑气洞穿。
“周衍又是一剑。”男解说道。
周衍招回铜叶,又低头看过那层背甲,向耳机里问能不能替他留下。那边应声时,主直播间早已换了画面,连他后面说的谢谢,都没来得及带上。
他将符收进袖里,心情更好了些。剑已发出,回风仍能护在身前,昨日看中的本事,今日果然用上了。
“孟夏也找到了一只匣子!”女解说接着道,“就在刚才那座石亭后面,不知道这回能开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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