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周一剑 (第2/2页)
孟夏将匣子放到石阶上,掀开盖子。里面没有灵药,却有一包桂花米糕。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撕开包装,先拈起一块看了看。
“桂香斋的米糕。”男解说才念出名字,孟夏已经咬下一口,冲镜头举了举剩下的半块。她嘴里塞得满满的,想说话,又舍不得立刻咽下去。
“周衍又是一剑!”画面一闪,路旁竹笼里挤满的人脸同时张口,声音还没传出来,剑气已经穿笼而过,斩灭了人脸相连的阴气。周衍挑开竹条,指间真气拢住一团灰雾。
灰雾还没送进罐口,镜头就走了。
“陈见山发现的这个,藏得可真够偏。”女解说看着新画面,往前凑了一点,“在崖壁上,他是怎么瞧见的?”
“石缝里露了一角木头。”男解说道,“这种地方,一不留神就错过去了。看看这次能不能找到一枚真正的玉符——哎!”
陈见山御起一缕清风,升至崖上石台,将卡在石孔中的木匣抽出。淡青罡气随之笼住周身,另一只手才去揭盖。
一只青背蝉妖忽然从里面撞了出来!薄翅疾振,刺耳的鸣声骤然炸开,石台上的细小碎屑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两名解说几乎同时往后一仰。
那只机关雀方才贴得很近,镜头里,蝉妖的头颅仿佛一下撞到了眼前。听觉和画面一齐逼来,隔着屏幕,都叫人忍不住想躲。
蝉鸣里含着一股摇动神魂的妖力,岩上几片残叶瞬间化作碎屑,连隔着十余丈的枝头都有飞鸟栽下来。陈见山面前那层罡气,却连颜色都没变。
女解说一声小心已到了嘴边。
蝉妖一头撞上罡气,铛地一响,半空荡开几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陈见山连手中的木匣都没有放下。
蝉妖振翅欲退,陈见山已经翻过手掌。下方溪流里,一道清水逆空而起,越过十余丈岩壁,哗地环住了它。水流两端相接,化成一团悬空的圆球,清光随之覆上水面。蝉妖还在拼命振翅,水球内壁被震出层层波纹,外头的鸣声却骤然断了。
陈见山五指慢慢合拢。
水球中青光交错,凝成一道道细小水刃,向蝉妖体内斩去。妖气一散,蝉鸣顿止。陈见山翻掌送回溪水,碎翅与蜷起的长足一同落在了岸边。
“他把水凝成牢笼了!”男解说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那样的声浪,他竟能连声音一并封在里面。”
“水就在掌边,看着却比铁笼还牢。”女解说缓过神来,“难怪他开匣的时候一点也不慌,这本事,是真练到手上了。”
“说到这里,周衍又是一剑。”男解说看向旁边一闪而过的画面,路边布幡已从中断开,那道攀着幡影往外扑的魇,也被剑气斩散了。
女解说张了张嘴,又看了他一眼。
镜头转到林照野。他正从山猪盯着的那片阴影旁边,悄悄伸出一只手,将树根后的木匣拖到身前。山猪猛地回头,他连人带匣往树后一缩,另一边的草叶却晃了起来,惹得它又转身追了过去。
“周衍又是一剑!”獠犬周身黑风才起,剑气已经破风而入,连着它喉中尚未吐出的妖焰一同斩灭。
“孟夏这是……”女解说稍稍停了一下,“靠着石头睡着了?”画面里,孟夏将剩下半包米糕搁在手边,闭着眼,唇角还带着一点笑,也不知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周衍又是一剑。”石龛里的白脸张口一吸,连他的影子都要拽走。青霞护住神魂,被扯斜的人影刚刚定住,一线剑光已穿透了那张白脸。
“晴姐又发现了一只木匣,这一次——”
“周衍又是一剑!”桥边布帘才掀开,后头的无底长廊已被青阳剑气斩得层层塌陷。帘角缓缓落下,只剩几块山石。
“等一下。”女解说终于忍不住了,“这句话,咱们是不是说了好多遍?”
……
天色渐暗时,六人在石桥上碰了面。周衍喝了几口水,趁大家说话,将气息慢慢调匀。阮晴指了指前面谷口亮起的灯火,“今晚在那里歇,还有一截路。咱们沿两边溪岸找过去,看看谁能先开个好头。”
众人四散开去,导播看着重新拉开的几幅画面,忽然有点纳闷。
找玉符的人要翻树洞、绕崖壁,遇见守路的妖兽,还得掂量值不值得打。周衍倒好,从下午到现在,几乎每回切到他,剑都举着。
导演原先只让在他动手时给镜头。照着办了,他露面的次数竟一点没少。
“这个小周,找匣子不大行,找凶物倒是一找一个准。”导播说着,又把手移向了他的画面。
……
周衍沿溪岸找的,始终是石缝里的冷气、枝叶间未散的阴气。也有一回追到背阴泉眼,白蹲了半天;可真碰上魇,他便不肯放过。
“这趟还真是来对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到石桥时,他前后已收了六只魇留下的阴气。后来几份比陶狼的还淡些,分装在两只罐子里,内壁符纹一亮,便都稳稳收住。铁背蜥和獠犬身上可用的材料,也请园里替他留了下来。
两只罐子已快装满,周衍隔着包托了托,越走越起劲。
他想起陈见山方才抬起的手。十余丈高的岩壁,溪水说上去便上去,鸣声连石头都震得动,却钻不出那一掌圈住的水。筑基修士运使法术,原来能使到这个地步。
这一趟的所得,足够让他回去再往炉壁深处看。可离出园还早,他也不必急着停手。
溪边灯火逐渐亮起来,远处有阵师在查看木匣上的封禁。周衍认了认他们站的位置,提剑往前走。这里的凶物有人挑过,有人照看,恰好都在他这把剑应付得来的范围内。
连地方都替他备好了。
这样的修炼机会,回头自己花钱请,怕是连沿路站着的人都请不起。
前方忽然响起一阵石头摩擦的声音。
溪岸旁有一截干涸石槽,里面倒扣着半尊兽像。封禁一退,兽口先吐出一线黑水,沿石槽逆流而起。周衍眼前的溪岸骤然翻转,人明明站在岸上,却仿佛已沉进无底深潭,连口鼻都涌入阴寒。
周衍没有依着眼前的深潭往上挣。他站住脚,青阳真气流过灵台,口鼻间的水声便渐渐退去,鞋底也重新有了踏着实地的感觉。石槽仍干着,石兽阔口里却有一道阴气探来,几乎贴上了他的眉心。
周衍沿着那道阴气看见了石兽腹内盘踞的凶影。剑锋一振,银光直贯兽口,将它与探出的阴气一并斩断。
嗤!
黑气从腹缝喷出,半尊石兽随之裂开,碎块滚进石槽。方才那股沉水的寒意荡然无存,两片带乳白纹路的腹壳却仍留在槽底。剑气从兽口穿入,恰好没有伤到它们。
周衍收剑,走到石槽前,取出一只还没装满的罐子,将灰气圈住,缓缓引入。内壁符纹亮了片刻,几团阴气已挤在罐底,这一只怕是不能再装了。他小心扣盖贴符,才往四下看了看,又朝石槽里探了一眼,“这儿也没有啊。”
天色入夜,弹幕里提起他的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
【怎么又是这个人?】
【他是真快,我端个杯子回来,又打完一只。】
【刚才树洞他都没翻,专门往下面沟里走,不撞鬼才怪。】
【长得挺好,本事也有,怎么就是找不着东西呢?】
【别叫周师傅了,叫周一剑吧。】
【我怎么看着他是冲阴气去的?不是说干除祟的吗,应该认得出来吧。】
【别人进山找宝,他进山报仇。】
【给一剑哥送个灯笼,往旁边照照,箱子在树上!】
【……】
“周衍那边的人越来越多了。”负责看数据的工作人员凑过来,“个人直播间快赶上陈见山了,刚才又多了好几份礼物。观众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周一剑,还在替他指路找匣子。”
女导演听完,也忍不住笑了一声,“还真让他拍出点意思来了。”
她手边就摆着内部那张图。周衍方才走过的路旁,至少藏着三只木匣,其中一处溪边石缝里,还有一枚真正的玉符。他却只顾盯着另一面石槽,转来转去,硬是没往那条缝里伸一下手。
她看了看还在涨的人数,把原来准备切走的画面留了下来。
“那就多给他留点镜头,别一收剑就切。”女导演改了主意,又朝旁边招招手,“在他前面的路上补一只推广用的物资匣,放显眼一点。再让他绕过去,咱们这广告可真没地方念了。”
这时,负责凶物的阵师也走了过来,神色有些为难,“还有件事,得跟您说一下。”
女导演转过头,“怎么了?”
“这一段放的魇,已经让他和孟姑娘收拾完了。原本准备留到今晚、再往前面接着放的,也提前用了几只。”阵师指了指身后的器物箱,“照这么下去,合适的凶物怕是不够用了。”
女导演脸上的笑顿时一僵,“这才第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