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连环凶案·萧云起 (第1/2页)
消息是陈默带回来的。
萧云起在校尉府后堂,案几上摊着灰石镇第五研所的布局图。他在标节点,笔,红墨,一个一个点。标到第三个的时候——
陈默推门进来了。没敲。陈默从来不敲门,除非急事。
“校尉。第三个死了。”
萧云起的笔停了,红墨在纸上洇开一点。
“谁?”
“孙德海。三境凝纹。司玄台直属。”
孙德海是第三个。前两个,赵守正死在城南的米铺后巷,钱世通死在城北的乱葬岗边。都是落单的时候,都是晚上,都是背后来的。
萧云起把三个人在脑子里并排放了一遍。三个死者,三个地方,三种死法,可都有一个共同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第二个人。
杀人的那个人很稳。稳到知道他什么时候落单,稳到出手一次,不补第二次。这样的人,不是寻常的杀手。
“在哪?”
“司玄台后门外。巷子。”
萧云起把笔搁在砚台上,红墨顺着笔尖往下淌了一点,在砚台边上,红的。
他站起来:“走。去看。”
司玄台后门,巷子。
衙役已经用黄绳把巷口封了。萧云起走进去的时候铁生不在——铁生去查档案了,他一个人来看。
尸体还在地上,没人敢动。
萧云起蹲下来。
他看见了:胸口,掌印,烧的。五指,掌心,焦的。
掌印里面阵纹碎了,不是断的,是碎的,像砂纸擦过,线条还在,灵力空了。
他的目光很稳,看了一遍,没动声色。
他翻了一下死者的手。左手,掌心朝上。
手心里有刻痕,指甲刻的一个字。
“还”。
萧云起看着这个字,看了三息。
一个字的刻痕,用指甲刻在掌心里,深得见了肉。刻的时候一定很用力,用力到指甲都快翻起来。
还什么?还命,还债,还那八万条命,还是还这一场因果里欠下的东西?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字不是留给死人的,是留给活人看的,留给他这种十年前也在场的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和前两个一样?”
陈默在旁边点头:“一样。赵守正,钱世通,孙德海。三个人,胸口掌印,裂阵术,手心刻字‘还’。一模一样。”
萧云起往巷口走:“叫莫参军来。”
莫怀礼来了,还是提着食盒,桂花糕,今天买的,热乎的。
他走进后堂的时候,看见萧云起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地图——不是灰石镇的,是整个帝国的。
“云起?”
萧云起抬头看着他:“坐。”
莫怀礼把食盒放在桌角,坐下。
“第三个死了。孙德海。”
莫怀礼的笑容收了。不是慢慢收的,是一下,像门关上了。
“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消息在司玄台传开了。孙德海死在司玄台后门,衙役看见了,捂不住。”
司玄台这两天没人敢独自走夜路。值夜的人开始结伴,散了衙以后,后门那条巷子太阳没落就没人了。有人偷偷在纸角写了平安符,压在砚台底下。司玄台是方术士的衙门,可方术士也怕。怕的不是鬼,是那个杀得比鬼还干净的人。
萧云起看着他:“捂不住好。不用捂。”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莫怀礼。查。十年前西域之乱,参与屠灭的方士名单,全部找到,保护起来。”
“全部?”
“全部。”
“云起,三十七人,散在全国。有的在军中,有的退役了,有的在地方上当差,有的——”
“那就发通知。所有参与屠灭的方士,回京畿。保护。”
莫怀礼没说话。他看了一眼食盒,桂花糕还热着。
“他们不愿意回来。”
“什么?”
“三十七人。有的退役了,在地方上买了地,置了宅子;有的在地方上做土皇帝。方术士到了地方就是爷,谁愿意回京畿?回来就是普通方士,没地,没宅子,没权。”
萧云起的视线停在他身上:“不愿意也强制。”
莫怀礼没说话。
萧云起说:“死了比不回来更麻烦。”
莫怀礼看着他,很久:“好。我去办。”
他站起来,拿了食盒,走到门口,停了。
“云起。”
“我在名单上吗?”
萧云起打量着他:“在。”
莫怀礼笑了一下,很轻,不是开心的笑:“那我也该被保护?”
“你不一样。你在我身边。”
莫怀礼点了点头,走了。食盒没留下,桂花糕他带走了。
萧云起一个人坐在后堂。
天黑了。灯,豆大的火,在案几旁边照着地图。帝国地图很大,铺了半张桌子。
他在地图上标点:红墨,毛笔,一个一个。
三十七个红点。京畿六个,西域故地四个,北方三个,南方五个,东海两个,其余散在各州府县。
他在三个红点上画了叉——赵守正,钱世通,孙德海。三个叉。
他退后一步看着地图。三十七个红点,三个叉,还有三十四个。
三十四个点散在帝国各处,像撒在布上的芝麻。
萧云起看着,眉间的竖纹很深。他今年二十九,可那道竖纹像四十岁的人,深的,刻的。
他拿起笔,在地图旁边的纸上列名单:三十七个名字,现状,驻地。
一个一个写。写到第十八个的时候,笔停了。
他的名字在上面。
萧云起,方术营主官,现镇西校尉,驻地京畿。
他看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两息,继续写。
第十九,莫怀礼,方术营副官,现镇西参军,驻地京畿。
两个名字,挨着。
写完了。三十七个名字,三个画了叉。
他放下笔,看着名单。
十年前萧云起十九岁。西域的沙地上,白天的日头像一口倒扣的锅,把人的影子都烤化。他站在方术营的阵位上,看着前面的骑兵冲出去。他负责的是防御阵和通讯阵,没亲手杀过一个人;可他的阵护住了那些挥刀的人。护住了,就是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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