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连环凶案·萧云起 (第2/2页)
那三天,风里有烧焦的味道。第三天晚上,他蹲在阵位后面,把晚饭吐了。莫怀礼递给他一壶水,他灌了半壶,还是吐。
“十年了。”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人听到。
十年前他十九岁,莫怀礼二十六岁,方术营,两个年轻人。他不年轻了,莫怀礼也不年轻了,可十年前的事还跟着,像影子。
他看着地图上那三十四个红点。每一个都是一个人,十年前做过一件事的人。
现在有人在杀他们,一个一个。
门响了。
莫怀礼回来了。他走得很急,不是平时的步子,圆肩不圆了,挺直了。
“云起。”
莫怀礼关上门,回头看了一眼门缝,然后走到案几前。
“还有一个消息。”
萧云起看着他。
“裴将军知道了。”
萧云起的手放在地图上,没动:“知道了什么?”
“知道连环凶案,知道是穹族人做的,知道参与过西域的方士在名单上。”
“裴将军怎么说?”
莫怀礼的声音压低了:“他说‘不要插手’。”
萧云起的手停了:“不要插手?”
“裴将军说军方的事军方处理。司玄台不要插手,校尉府也不要插手。”
萧云起看着莫怀礼。灯在案几旁边,火苗很小,他的影子在墙上很高。
“三十七人,死了三个。裴桓说不要插手。”
他的声音很平,像水面。
“那剩下的三十四个等死?”
莫怀礼不说话。
萧云起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关着,木板的,他没打开。
“裴桓为什么不要插手?”
“我不知道。”
“他在军部,他在镇国大将军府,他是十年前出兵令的签批人之一。”
莫怀礼的呼吸顿了一下:“云起,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意思。”萧云起转过身看着他,“但裴桓说不要插手,说明他不想让人查。他不想让人查,是因为有人不想让十年前的事被翻出来。”
“被翻出来会怎样?”
“十年前,朝廷方士率军屠灭穹族,八万人,三天,一个不留。”萧云起说,“如果这件事被重新审,签批出兵令的人、写捷报的人、布阵的人、参与的人,全部——”
他没说完。
莫怀礼低下了头:“我写的捷报。”
“嗯。”
“歼敌八万。大捷。六个字。”
莫怀礼的手攥了一下,又松了。
“所以裴桓不让查,是因为查下去会查到他头上。”
萧云起没回答。
他走回案几,看着地图。三十七个红点,三个叉。
“莫怀礼。”
“查。偷偷查。不让裴桓知道。”
莫怀礼抬起头:“怎么查?”
“名单上的三十四个人,能找到的先找到。不发通知,不发公文,派暗哨,一个一个确认。活着的暗中保护,死了的报回来。”
“暗哨从哪调?”
“陈默。他的斥候营,抽十个人。够。”
莫怀礼想了想:“十个人查三十四个,散在全国。”
“够了。不需要盯,只需要确认:活着还是死了,活着的在哪,死了的怎么死的。”
“然后呢?”
“然后等。”
“等什么?”
萧云起看着地图:“等疤面找上门。”
“你在用三十四个人当饵?”
“不是饵。”萧云起说,“是线索。疤面会去找他们。他去找谁,谁就是下一个目标。我们跟着他,找到他。”
“如果找不到呢?”
“找得到。”萧云起说,“他在杀,一个一个杀。他不会停,他停不下来。”
“你怎么知道他停不下来?”
萧云起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和我一样。”
莫怀礼没问。他知道了。
莫怀礼走了。
萧云起一个人坐在后堂。灯,地图,名单。三十七个名字,三个叉。
他拿起笔,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萧·云·起。三个字,在圈里。
他放下笔,看着那个圈。
十年前,十九岁,方术营,布阵,防御阵,通讯阵,没有攻伐。
但在。
在场也是一种罪。
萧云起知道自己躲不掉。疤面要算的账,从来不是谁亲手杀了多少人,而是谁在那三天里站在了该杀的那一边。他站过,所以他也是那三十七分之一——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没给自己留退路,他把自己的名字圈起来,等着。
他知道,莫怀礼也知道,铁生也知道,疤面也知道:疤面会来找他。
“来吧。”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人听到。
他把灯芯挑亮了一点,火苗跳了跳。三十四个红点在灯下,像三十四颗将灭未灭的火星。
其中有一颗是他自己圈出来的。
萧云起不怕死。他怕的是还没等到疤面来,就先被裴桓那一边的人悄没声地处理掉了。
所以他要把水搅浑。莫怀礼去查,陈默去盯,消息自然会漏出去一点;漏出去,就有人坐不住;坐不住的人,会自己走出来。
他算了算日子。第三个死了,按疤面的节奏,第四个不会太远——快则三天,慢则七天。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缝,天快亮了。这一夜,他在地图前坐到了鸡叫。
裴桓那边早晚会知道他没按兵不动。到那时候,校尉府的门,他未必还迈得进去。
所以他得抢在裴桓动手之前,把该埋的钉子都埋下去。陈默那十个人天亮前就要出城——这是他昨天夜里就定下的。名单上的三十四个人,活着几个,死了几个,三天之内他要一个准信。
三十四个点,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