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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第十三章, 十五颗扣子

第四卷·第十三章, 十五颗扣子 (第2/2页)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你听我说。你不要怕。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得活着。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
  
  五
  
  同一天。上午八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六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早上。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韩志远。”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年轻。干净。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
  
  “阮小姐。什么事?”
  
  “韩志远。你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你手里。戴笠手里有一颗真的‘八’。张学良手里有四颗真的。李济深手里有一颗真的‘九’。老周手里有一颗真的‘十’。他给了我。我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我手里。十五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赢了。”
  
  韩志远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阮小姐。我没赢。我哥赢了。他死了。他替我死的。他让我活着。让我赎罪。让我找到第三只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你。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我找到了第三只手。我自己就是第三只手。我赢了。我替我哥报了仇。”
  
  六
  
  同一天。中午十二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戴笠办公室。
  
  戴笠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阮玲玉”。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刻痕深。铜色旧。真的。真的“八”。在他手里。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中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韩志远。”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年轻。干净。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
  
  “戴局长。什么事?”
  
  “韩志远。我手里的‘八’。是真的。”
  
  “对。真的‘八’。在你手里。”
  
  “你骗了阮玲玉。”
  
  “我没骗她。我告诉她。她手里的‘八’是真的。戴笠手里的‘八’是假的。我把真的和假的换了。真的在她手里。假的在你手里。但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戴笠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韩志远。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活着。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张学良就赢。你活着。我就赢。”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韩志远以为他挂了。
  
  “韩志远。你手里的零号。是町野的。”
  
  “对。”
  
  “真的‘一’。是张作霖的。”
  
  “对。”
  
  “真的‘二’。是吴俊升的。”
  
  “对。”
  
  “三颗。都是真的。都在你手里。你是第三只手。”
  
  “我不是第三只手。我是韩志远。我哥叫韩志远。我顶了我哥的名字。我进了军统。进了帅府卫队。我在张学良身边待了三年。我每天给他端茶。每天给他关门。我笑。我说话。我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我在等。等我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张学良发现真相。我等到了。”
  
  戴笠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真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韩志远。你替你哥报了仇。”
  
  “我替我哥报了仇。”
  
  “你替阮玲玉报了仇。”
  
  “我替阮玲玉报了仇。”
  
  “你替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报了仇。”
  
  “我替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报了仇。”
  
  “你赢了。你才是第三只手。”
  
  “我不是第三只手。我是韩志远。我哥叫韩志远。我顶了我哥的名字。我活下来了。我赎了三年罪。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阮玲玉。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我赢了。我替我哥报了仇。”
  
  戴笠把电话挂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中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韩志远。你赢了。你替你哥报了仇。你替阮玲玉报了仇。你替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报了仇。你赢了。你才是第三只手。”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内兜。贴着心脏的位置。和那颗真扣子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中午。他看着那些阳光。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七
  
  同一天。下午两点。上海。法租界。霞飞路。唐季珊公馆。书房。
  
  唐季珊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那封信。信是今天早上到的。信封上没写名字。封口用蜡封着。蜡封上压了一个印。印上的字是:
  
  “第三只手。”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唐季珊。你输了。阮玲玉活着。她手里有六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都在她手里。戴笠手里有一颗真的‘八’。李济深手里有一颗真的‘九’。韩志远手里有三颗真的。张学良手里有四颗真的。十五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手里有一颗假的。你救不了自己。但你可以杀阮玲玉。你杀了她。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毛人凤就赢了。你杀了她。你替毛人凤赢。”
  
  唐季珊把信放在桌上。他攥着那颗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阮玲玉”。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中午。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毛人凤。”
  
  电话通了。毛人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唐季珊。什么事?”
  
  “毛秘书。我收到一封信。信上说。让我杀阮玲玉。杀了她。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没了。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没了。张学良就输了。张学良输了。您就赢了。”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挂了。
  
  “唐季珊。你杀。”
  
  “我杀。”
  
  电话挂了。唐季珊把听筒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中午。太阳出来了。照在弄堂里。照在晾衣杆上。照在旗袍上。照在衬衫上。照在每一个走过的人身上。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阮玲玉。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他就输。所以你必须死。”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内兜。贴着心脏的位置。和那颗假扣子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中午。他看着那些阳光。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八
  
  同一天。晚上八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卧室。
  
  阮玲玉坐在梳妆台前面。面前摆着六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一颗“十”。六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六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很轻。三下。咚。咚。咚。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举起右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零号扣子。然后他又摸出第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一”号扣子。第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二”号扣子。三颗。都在他手心里。
  
  “阮小姐。你手里的六颗。是真的。李**手里的一颗。是真的。戴笠手里的一颗。是真的。张学良手里的四颗。是真的。老周手里的一颗。是真的。我手里的三颗。是真的。十五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赢了。”
  
  阮玲玉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十五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你赢了。”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阮玲玉站在门口。攥着六颗扣子。铜的。凉的。六颗。真的。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把门关上了。她插上门闩。她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面。镜子里的脸。白的。像纸。但眼睛是亮的。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十五颗真的。都在。只有五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我赢了。”
  
  她放下笔。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六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六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她活着。她手里有六颗真的。她活着。她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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