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动身 (第2/2页)
“可你总得有个照应。”
“照应?”陈默想了想,“你这么说也对。这样,你把阿岚叫来。”
老周眼睛一亮,以为他改主意了。
阿岚来了之后,陈默从帆布包里掏出纸笔,唰唰唰写了一张单子。
“第一,我下去之后,你每隔两个时辰往深沟方向发一次脉冲信号,频率用咱们团里老暗号。收到回复就说明我还活着,没收到就继续发。第二,如果连续六个时辰没回复,你就启动紧急预案,通知凯特派潜器下来找我。第三——”
他顿了顿,把单子递给阿岚。
“第三,要是我真回不来,守夜团交给老周。你辅佐他。别推,你行。”
阿岚接过单子,看了半天,抬起头来。
“木哥,你这单子写得跟遗嘱似的。”
“本来就是遗嘱。”陈默咧嘴一笑,“提前写好了,省得到时候抓瞎。”
阿岚把单子折好,塞进口袋里,没再说话。但她转身出去的时候,陈默看见她抹了一把脸。
老周又从兜里掏出一枚拇指大的铜哨,磨得锃亮。
“回头万一……你就吹。阿岚在岸上留了条快艇,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听见哨声就往深沟方向靠。”
陈默接过铜哨,看了看,塞进贴身口袋里,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行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下去串个门,聊两句就回来。”
“你跟谁聊两句?”
“门后头那位。”陈默把帆布包甩到肩上,“人家递了一年的帖子,我不去回个礼,说不过去。”
临出门前,他又折回来,从桌上抓了一把花生塞进包里。
“习惯了。”他说,冲老周咧嘴笑了一下。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小半年的院子。老槐树还在,树下那张石桌还在,桌上那碟花生还没吃完。
“老周。”
“嗯?”
“那碟花生别扔。我回来接着吃。”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的晨雾里。
同一时刻,大洋那边,联合情报中心。
凯特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出来:“木先生,我们的声呐昨晚又捕捉到一次异常。跟十七天前那段信号同一个频率,但强度翻了四倍。位置没变,还在深沟交汇处。”
“知道了。”陈默的声音混着风声,他已经走到了码头上,“你们的船退到二十海里了没有?”
“退了。现在离深沟边缘二十一海里。”
“再退五海里。”
“五海里?”凯特那边沉默了一拍,“再退我们测数据的精度会掉——”
“精度掉了还能补测。人没了补不回来。”陈默把帆布包往快艇上扔,自己跟着跳了上去,“凯特,你那船上有深海救援设备吗?”
“有。”
“好。二十天。二十天我要是没出来,你派潜器下来找我。”
“木先生——”
“还有。”陈默打断她,“你们那个监听站,继续盯着那段脉冲信号。要是频率突然变了,或者强度爆表了,别犹豫,立刻把所有船撤到五十海里外。”
“那你呢?”
“我?我在门里头呢。你们撤不撤关我什么事。”
他说完就关了通讯,没给对方再问的机会。
快艇在晨雾里往南开。陈默站在船尾,望着海天交界处那片隐约透出来的青白色光晕,心里盘着最后一盘棋。
门已经响了。那位“老主顾”递了一年的帖子。门后头有人留过和他同出一路的印记。各国豺狼环伺,没一家省油的灯。
他这一下去,探的不只是门后的深浅,还要探明白一件事——门后头那位,到底是要出来,还是在等人进去?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剥了壳,把花生仁抛进嘴里,壳子扔进海里。
深秋的南海风大浪急,那几片轻飘飘的壳子落下去,一转眼就被浪卷得没了踪影。
陈默嚼着花生,望着前面那片越来越近的青白色光晕,神色平静得像是去邻居家串门。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到了。准备下潜。”
老周秒回:“注意安全。花生不够了跟我说,我给你寄。”
“寄什么寄,你当是送快递呢?”
“那你回来自己拿。”
“行。等我回来,你给我留一碟新的。”
他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那片青白色的光晕里。
门后见。
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