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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牌

挪牌 (第2/2页)

「来了。」她站起来,「昨儿晚上没敲。」
  
  「前天那三下之后呢?」
  
  「静着。」她说,「静得能听见冰箱响。」
  
  顾青河站在门槛外,没进门。
  
  「青州河上,周家门下,第十一道。」
  
  小周妈的手抖了一下,剪子尖在蒜把子上扎出一个小口。
  
  「你报的是他家的数。」
  
  「是。」
  
  「我爹说过,咱家的名不在咱家手里。」她把剪子放下,抹了一把脸,「今儿你报出来了,我这心里,倒像落下一样东西。」
  
  楼梯上跑上来一个人,喘得凶,围裙都没解,上头沾着两道白印子。周家表弟,从城南手机店一路跑回来的。
  
  「哥,你咋不叫我。」他扒着门框往里看,看见蓝布包着的东西,嗓子眼儿紧了一下,「那是……那把箱子里的?」
  
  「是。」小周妈说。
  
  表弟站在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我在店里贴膜,手一抖,贴歪了。」
  
  「你回来得正好。」顾青河说,「一会儿楼下有人拖车,你搭***。」
  
  窗台上蓝布包着牌。顾青河把两根麻绳从牌底下兜过去,两头打活结,一人牵一头。
  
  「我牵一头。」小周妈说。
  
  「行。」
  
  「我娘家的牌,我自己牵。」
  
  牌从窗台砖上起来的时候,蓝布底下那片湿痕跟着往牌上去,砖面上留了一块干青的印子。
  
  顾青河盯着那块印子看了两眼。
  
  「窗关上。」他说,「砖压住。今晚别开。」
  
  「外头有谁?」
  
  「没人。」顾青河说,「就是别开。」
  
  三层楼梯,一路没停脚。楼道口的电动车挡着道,大河抱着前轮往外拖,一边拖一边求:「你别停你别停,你就当没看见我。」
  
  出了单元门,天还亮着,日头顺着楼顶斜下来。
  
  红灯。顾青河拐进小巷。
  
  上坡。大河跳下去推车,脚在煤渣上打滑。
  
  「推车不算停。」顾青河说,「车动着就行。」
  
  「你倒是说得轻巧。」大河喘着,脖子上全是汗,「我这是拉人啊还是拉货。」
  
  堵在后头的面包车按了两声喇叭。
  
  大河回头瞪一眼,把到嘴的话全咽回去,一个字没骂出来。
  
  过老城墙那条窄巷的时候,三轮颠了一下,车斗里的牌在报纸上挪了半指。
  
  大河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轻点儿……我说的是路。」
  
  顾青河没答。他牵的那头绳绷得直直的,牌没再动。
  
  二十里地,绕来绕去,日头落到了老槐树后头。
  
  大东街的院门开着,席子已经掀了,石头露在外头,石面上一层薄灰。
  
  「我爹三天前就把席子掀了。」骆守成站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掀完就坐那儿看,饭都端到外头吃。」
  
  骆敬堂站在门里,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水。
  
  「放那儿。」他下巴朝石头前头一点,「姓周的那一格前头。」
  
  顾青河解开活结,两根绳从牌底下抽出去。牌落在石前的青砖上,一声轻响。
  
  他把木片掏出来,搁在牌的前头。
  
  退三步。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说话。
  
  木片上那点水动了。
  
  从底下往上,走到断口,停了一下——那一下长得人心里发麻——过去了。
  
  过了断口,又走了半寸。
  
  石面上,姓周那格缺着的那一竖,从底下洇出一线水。水顺着石头往下爬,爬到石头根,往牌那边去,接上蓝布底下那道湿痕。
  
  一线水,把石头和牌连成一条。
  
  骆敬堂端着碗,手抖得碗里的水转圈,一圈一圈,没洒出来。
  
  「接上了。」他说。
  
  就三个字,说得像放下一块石头。
  
  顾青河掌心那道水线绷了一下,热了一瞬,又松下去。
  
  老槐树上掉下一片叶子,正落在牌上。
  
  骆守成要伸手去拈,被他爹一个眼钉住,手停在半空,又缩回去。
  
  天擦黑,骆敬堂把碗里的水泼在树根底下。
  
  「牌挪了,门也挪了。」他说,「今晚得有人站着。」
  
  「我站。」
  
  「站外头。」老头进了屋,门没关,「门槛以里,是我的地方。」
  
  顾青河把白纸灯笼搁在脚边,没点。
  
  收摊的三轮一辆辆过去,卷帘门一张一张落下来,街上没声了。
  
  子时前,三下。
  
  停一下。
  
  大东街这一片,房檐全朝街,没有一扇窗户对着河。
  
  那三下,敲的是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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