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五章 后方 (第2/2页)
「请允许我亲吻这封告捷信!」商务部长萨尔特撞翻了身後的橡木椅,镶嵌在腰带上的珍珠叮当作响。这个精明的商人此刻赤红着双眼,指尖几乎要戳破泛黄的羊皮纸,「您看到这段了吗?大人要求我们立刻接管伦巴第占领区的商道!那些蠢货在索伦堡囤积的财货足够装满上百架马车!」
「太好了!哈哈哈~斯宾塞突然忘记了疼痛,猛地站起身来。
「斯宾塞兄弟,」始终沉默的守备军团长巴斯突然开口,铁手套按在对方颤抖的肩头,「您现在的体温足以点燃我们每个人~」
「都安静一下!老库伯的手杖再次顿地,悬挂在穹顶的青铜烛台应声摇晃。当摇曳的光影掠过洛蒂额间的珍珠发网时,这位始终沉默的伯爵夫人轻轻抬起了手掌。
大厅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人们这才注意到洛蒂的裙据上沾着儿片乾涸的药渍,那是她彻夜照顾高烧不退的高尔文夫人时沾染的。她将羊皮信笺缓缓推向长桌中央,镶嵌着威尔斯家族纹章的祖母绿戒指与橡木摩擦出细微的响动。
「政务府需要抽调半数吏员南下,」她的声音像浸过雪水的琴弦,「但春耕的种子必须在本月播种完毕一一即便威尔斯堡的粮仓堆满了伦巴第人的小麦。」
营造官罗伦斯手上的鹅毛笔在羊皮卷上刮出尖锐的声响,「夫人,现在召集农奴翻耕北坡的休耕地..
「不是农奴,」洛蒂突然打断他,晨曦透过彩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紫罗兰色的光斑,「凡参与春耕的自由民,每耕种十亩地可减免一磅羊毛的赋税一一这是伯爵大人出征前签署的法令。」
萨尔特腰间的算盘突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个数字让商务部长倒吸一口冷气,但他很快在洛蒂沉静如深潭的目光中低下头,「遵命,我这就派人张贴告示。」
斯宾塞猛地站起身,青铜钥匙在胸前晃动着划出弧光,「夫人!请允许我即刻前往武器工坊!那些铁制炸弹需要特制的麦草填充层,那群新来的工匠根本不懂—.—"
「斯宾塞兄弟!」守备军团长巴斯突然开口,铁手套按在对方肩头,「你忘了医士的嘱附?」
辐重官突然扯开染血的绷带,狞的箭伤在晨光中泛着粉色的新肉,「看清楚了?这具身体还能扛得住二十箱炸弹的颠簸!」他的瞳孔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威尔斯堡的橡木大门在暮色中闭合时,第一滴春雨正砸在威尔斯堡的了望塔上。
洛蒂裹着灰鼠皮斗篷穿过内庭,药捣击铜白的声响从西侧塔楼飘来一一托马斯医士正在为高尔文夫人配制新药。她驻足望向马既方向,十二辆满载种子的牛车正冒雨驶出城堡,车辕上悬挂的铜铃在雨幕中发出沉闷的鸣咽。
「夫人,北坡的排水渠还没完工!」侍女奥莉提着鲸油灯追赶上来,「我父亲说至少需要三百个劳力....」
洛蒂的鹿皮靴突然陷入泥泞。她弯腰拾起半截断裂的木犁,紫罗兰香囊从领口滑出,在雨中荡起幽蓝的弧光,「告诉营造官,把南墙修队的石匠暂时调过去。」
「可罗伦斯大人今早才说南墙裂缝会危及....:
「当春耕的种子烂在泥里,敌人甚至不需要投石机。」伯爵夫人突然发力,木犁的断柄在她掌心折成两截。奥莉这才注意到,夫人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血一一那是连日来翻阅税册时被羊皮纸划破的。
暴雨在入夜时分化作倾天银箭。北坡的休耕地上,三百名农奴正踩着齐膝的泥水挖掘沟渠。斯考特的老马在田上不安地喷着鼻息,屯务官嘶哑的吼声穿透雨幕,「再加十捆芦苇!这些种子是伯爵夫人用嫁妆换来的!」
闪电劈开苍穹的瞬间,所有人看到了那个站在泥潭中央的纤瘦身影。洛蒂的灰鼠皮斗篷早已被雨水浸透,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手中却稳稳擎着测量土地用的青铜矩尺。「往左偏两掌。」她的声音像浸透雨水的弓弦,「否则山洪会冲毁东南角的首田。」
农奴中突然响起压抑的啜泣。某个满脸泥浆的中年人跪倒在田垄间,乾裂的嘴唇亲吻着洛蒂的靴尖,慈悲的夫人......我的儿子还在南方打仗.....
雷声吞没了後续的话语。伯爵夫人弯腰扶起中年人时,藏在袖中的药瓶滚落泥水一一那是托马斯医士给高尔文夫人开的镇痛剂。奥莉举着油灯的手开始颤抖,她看到夫人耳垂结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那是白日里被小乔治扯掉的紫水晶耳坠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