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釜底抽薪 (第1/2页)
嘉宁三十三年,三月十八。
宜,立约、开市、扫舍、破土。
忌,移徙、安床、上任、纳采。
清晨,天未亮。
往日定海港夜里子时便开始忙碌起来,装货、卸货的船工络绎不绝。可如今定海港没了往日的喧闹,只有定海港数百丈开外,五艘三桅货船静静漂在海上。
就这麽孤零零的五艘船,如一片阴影,压住整个港口。
陈迹将一艘小船放下海里,独自一人怀揣着乌云跳到船上,趁夜色,慢慢划着名双桨往岸边僻静处靠去。
哗啦哗啦的划桨声越来越远,元杏扒着大船的船沿往下看去,目送陈迹越划越远:「义父这是干嘛去了?」
姜柴依靠在船沿上:「没说。」
元杏奇怪道:「咱们干嘛凿了倭寇的安宅楼船,换成这货船?那船住着多舒服,在船上还稳当。换这三桅船摇摇晃晃的,兄弟们天天都在吐,吐得腿都软了。」
姜柴想了想:「倭寇的安宅楼船虽高虽稳,运兵还多,却笨重。而这三桅船虽小了
些,但又快又急,义父扣下这些货船,想必是为了跟人打海仗的。」
元杳胳膊肘搁在船沿上;望着远处海岸百无聊赖道:「在景朝:五六年也打不起一场仗,反而到了宁朝天天打。」
姜柴忽然问道:「你想回景朝还是留在宁朝?」
元杏心中一惊:「你问这做什麽,咱都是景朝人,不回去,还能真留在宁朝帮他们打自己家不成?若是留这了,史书会如何写咱们,两姓家奴?卖国求荣?」
姜柴眺望远处的定海港:「阿杏,我们和你不一样,你回去自有中书平章照拂,元党里小半个景朝的勋贵都是你元家的底蕴,你自继续做你的右武卫大统领。我们几个不一样,我们是不行贿便要当炮灰的小角色,如今在宁朝反而有了靠山。」
元杏突然生气道:「你们几个是不是商量过了,最後一个才来问我?」
姜柴没有回答。
元杏怒气冲冲道:「枉我拿你们当兄弟,你们却背着我密谋此事,怎麽,怕我拦着你们,不让你们在宁朝享受荣华富贵?」
姜柴轻叹一声:「不是,只是我们几个都清楚,咱们五个人里,唯独你不可能留下。
另外,你他娘的小点声。」
元杏胸口起伏着:「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们几个的身份暴露了会怎样,到时候宁朝容得下你们吗?」
姜柴反问:「可我们几人做过宁朝俘虏,回去了还会有人信我们?你也见过我朝俘虏回去以後会是什麽下场,当过俘虏的,就不能当人了,只能当鬼。」
元杏迟疑了一瞬:「放心,没人会知道的。」
姜柴笑着说道:「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我等从各自封地消失这麽久,总归会有人发现端倪。」
元杏叹息道:「可留在宁朝,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们在宁朝,也一样会被人察觉身份,迟早的事。」
他看着远处幽幽道:「而且,姜柴,人是有根儿的。起初离家时我还没想过,这几天闲下来,天天都像吃一口小鸡炖榛蘑,再吃一口锅包肉,要是能来两张春饼卷一口酱肉丝,那就更好了。」
「我看大海看腻了,看水田也看腻了,我想看塞北的苍茫大地一片雪白,落日余晖把全世界都变成红色————最好的办法是把义父拐去景朝,而不是留在这。」
姜柴嗯了一声:「再看看。」
此时,陈迹划着名小船回来,顺着绳索爬回甲板。
元杏纳闷道:「义父干嘛去了?」
陈迹从怀里掏出几份武襄晨报:「攒了几天的武襄晨报没看,正好今日空闲,一起看
了。
元杏瞪大眼睛:「您辛苦巴巴地划船出去,就为了买几份报纸?」
陈迹嗯了一声,靠着桅杆盘膝坐下,默默翻看手中的武襄晨报。
他扫了一眼头版,直接翻到最後的金陵风土人情,只见上面写着:「金陵五月初五端午节乃各家女婿归宁的日子,女婿照例携粽子登门问安,便是大族的岳母也会亲自操办一桌好酒好菜招待。若是女婿出门在外漂泊,岳家也会时常忧其平安————」
陈迹勾了勾嘴角,继续看下去:「天下年轻士子云集金陵,旧院便格外热闹,名士递帖赴宴,诗酒唱和,大报恩寺文人争相辩经,聒噪得紧。席间诸多文人对武襄侯两次辩经避而不谈,若武襄侯还在,想必文会与辩经都会少些————」
姜柴也凑过来坐下看报,却见陈迹换了前几日的晨报,这份报纸头版详细写了徐家推举族长经过,因有人疑似通倭而被迫中断也写在其中。
姜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徐厚掖老小子的儿子也不成器,周昌还没上手段呢就全招了,这会儿关在舱底也不叫唤,还挺听话的。」
陈迹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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