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封府第一夜谁睡门口 (第2/2页)
苏听澜从门外经过:“一钱。”
“为什么你还价?”
“被子是王府买的。”
谢红绡低头看被角,果然绣着一个已经洗淡的“陆”字。
她当即把被子塞给叶惊霜:“不收钱,免得明日又欠一项。”
叶惊霜最后睡窄榻,两层被垫肩;宁知微睡床。两人各退一步,谁也没完全听谁的。
苏听澜没有床。
她把封府过成一次盘点。
厨房现有米七石二斗,豆三石,腌菜十六坛,柴够六日,清水井一口。府内共六十三人,其中伤员六人,需单独煎药三人。若货栈封条七日不开,吃饭不成问题;若禁军连柴门也不许送货,第七日以后便要拆坏家具烧。
陆沉舟看着清单:“先拆我的床。”
“你的床早坏了。”
“那拆门。”
“封条在门上。”
“桌子?”
苏听澜抬眼:“你正趴着这张?”
陆沉舟把左手从桌面拿开:“当我没说。”
夜深以后,所有人各自睡下。前厅只留一盏灯,两只瓷碗挂在正门线旁,风从门缝钻进来,偶尔吹得筷子轻轻晃,却碰不到碗沿。
苏听澜还在算。
她坐得久,拳背抵在后腰,深红外裙外只披一件青黑短袄。白日里那条用来传七十三户顺序的围裙已经不在,腰间钥匙袋却仍沉甸甸,里面装着府内所有尚能开的门。
陆沉舟坐在桌对面:“你准备算到什么时候?”
“算完六日。”
“方才不是已经够六日?”
“那是吃饭。还有药、灯油、炭、净水、房费。”
“封府还收房费?”
“谢红绡自己要求按日算。”
“她为何?”
“欠着便像还会住。”
陆沉舟没再拿这事开玩笑。
苏听澜翻到最后一页,指尖有些冷。陆沉舟想去取炭盆,右肩刚动,便被她按住手腕。
“别动。”
“有点冷。”
“我去。”
“你也累。”
两人的手停在桌边。
她掌心比他暖,指节却因一整日握笔发僵。陆沉舟没有反握,只让她决定何时松开。
苏听澜也没有立刻松。
“地下出来那天,”陆沉舟道,“你抱我,不是因为人刚活着出来,什么都顾不上?”
“有一半是。”
“另一半?”
“今日不算这笔。”
“为什么?”
“封府期间不处理长期债。”
陆沉舟笑了一下:“那至少告诉我,账没作废。”
苏听澜看着他。
灯光落在她眉眼和侧颈,白日里撑住六十三人吃住的那股利落终于松了一点。她把按在他腕上的手移开,却没有收回自己这边,而是掌心向上,放在两人中间。
陆沉舟用左手覆上去。
“没作废。”她道。
只有三个字。
没有长篇表白,也没有因王府被封便把明日当成最后一日。两个人只是隔着一张还不能拆去烧火的桌,握了一会儿手。
过了片刻,苏听澜先抽回手:“现在去睡。”
“我睡哪?”
“正屋。”
“漏水。”
“今晚没下雪。”
“若半夜下?”
“拿盆接。”
陆沉舟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呢?”
“守最后半个时辰。”
“不是说不能单人守门?”
苏听澜停住。
陆沉舟把正屋唯一没湿的坐垫拿回来,放到桌另一边:“我陪你守。右肩不动,也不碰封条。”
她没有赶他。
两人又坐回同一张桌。
半个时辰后,正门瓷碗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风。
门外有人用刀背轻轻敲门。
三短,一长。
大理寺夜间递交紧急文书的节奏。
闻人清比行程报写的,早到了六个时辰。
门外不是她本人,而是一名大理寺女书吏。对方隔门宣读临时保全令:闻人清已经入城,今夜不进王府,也不接受世子私下陈情;辰时以前,钦差、王府与转运司都不得新增、揭除或替换任何封条。
“闻人大人现在何处?”苏听澜问。
“北仓。”
“她不休息?”
“大人说,账面六百石若有一半是土,睡到天亮也不会变成粮。”
女书吏说完便走,没有进门喝一口热水。
陆沉舟看向苏听澜:“她似乎比你还不肯睡。”
“所以明日先让白先生看她是不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