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铁骑焚圩寨血肉守淮疆,巧计挫狂骄 (第1/2页)
亳州城外,烽火彻夜不息。
拂晓尚未到来,远方地平线上便燃起连片赤红火光,滚滚浓烟扶摇直上,把半边灰蒙蒙的天际染成浊黑。
僧格林沁的先锋数千蒙古马队,充分发挥骑兵奔袭之长,不待步兵主力完全会合,便纵马狂飙,横扫豫皖边境一座座捻军圩寨。
捻军修筑的圩寨,外有壕沟、土墙、木栅,原本是用来抵御地方团练的坚固堡垒。可面对装备抬枪、火炮,又悍不畏死的蒙古八旗,很多圩寨仅仅坚守半日便告陷落。
破寨之后便是血腥屠戮。
蒙古军素来痛恨捻军,攻破圩寨,青壮年男子大多斩杀,粮草牲畜尽数劫掠,屋舍付之一炬。逃难的流民成群结队向着淮西内地奔逃,哭号之声顺着寒风,远远传到捻军主力大营。
张乐行站在一处高地土堡之上,望着远方一处接一处升起的烟火,虬结的手掌死死攥紧腰间大刀,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
帐下各旗捻首,已经吵成一团。
“王爷欺人太甚!蒙古鞑子烧我圩寨,杀我子弟!我要带旗中弟兄出去跟他们拼了!”
“我们捻子,从来不是缩在墙内挨打之人!凭什么躲着不敢出战!”
不少捻旗头领,世代在这豫皖土地上讨生活,村寨家园被焚毁,亲族遭屠戮,胸中怒火已经压到临界点。
旷野是蒙古骑兵的主场,一旦出寨列阵野战,步卒为主的捻军,必定会被铁骑冲得土崩瓦解。
张乐行心里清楚这个利害,可部下悲愤汹汹,他也难以压制。
就在军心濒临失控之时,我派去的烬火营一千五百援军连夜赶到。
领兵的将领是我麾下一员老成参将,入城之后立刻找到张乐行,递上我的亲笔书信。
信上没有空洞的大义说教,句句都是实在利害,同时附带一套我定下的御骑战法。
勿怒于一时之仇,勿战于开阔平原。
圩寨能守则守,不能守则焚粮、填井、弃寨而走,绝不留一粒米、一口水给北骑。
多掘壕沟,多设陷马坑,林间小路遍布蒺藜。小股兵马昼夜袭扰,杀斥候、烧草料,不与敌大阵争锋。
僧格林沁骄狂,求速胜。耗其马,疲其人,待其锐气消磨,方有可乘之机。
张乐行捧着书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全军请战的躁动。
可仇恨已经扎根在士卒心底,依旧有两名捻旗头领拒不服从将令,私自带麾下两千余部众,打开寨门,冲向旷野,主动寻蒙古先锋决战。
消息飞快传回寿州帅帐。
我拿到急报之时,天已经蒙蒙亮,案上油灯燃尽,灯芯结出厚厚的灯花。
“愚蠢。”我低声叹息。
仅仅两个时辰之后,败报便飞驰而至。
两千捻军步卒,在开阔的河滩平地遭遇蒙古骑兵。马蹄轰鸣,八旗马队分成数道弧形,迂回包抄。捻军阵型还未完全列好,便被疾驰的铁骑拦腰冲断。刀劈马踏,血肉横飞。两千人,大半战死,少数溃散逃入芦苇荡,只有三百余人狼狈逃回土堡。
这一场惨败,用血的代价印证了现实。平原之上,捻军步卒,绝非蒙古马队对手。
噩耗传遍淮西各个营垒,原本高涨的复仇战意,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恐惧悄然在军中蔓延。不少士兵开始私下议论:蒙古铁骑天下无敌,这淮西,我们守不住。
安庆方向同样暗流涌动。
曾国藩绝非闭目塞听。
北方烽烟四起,边境火光连天,逃散的叛卒、被俘的俘虏,源源不断把皖北内外交困的消息送进安庆大营。
帅帐之内,湘军众将情绪再度高涨。
曾国荃重重一拳砸在案上:“兄长!时机已到!陈玉成腹背受敌!内部降卒叛乱,北有僧王铁骑压境,粮草日渐匮乏!此乃天赐良机!我全军杀出壕沟,直扑寿州,贼寇必定土崩瓦解!”
鲍超亦是摩拳擦掌,霆军将士早已被数月无休止的袭扰憋了一肚子火气。
可曾国藩坐在案后,反复翻看各方情报,手指不停摩挲胡须,迟迟没有点头。
他看得比手下诸将更深一层。
“消息固然属实,陈玉成如今确是内外交煎。”曾国藩缓缓开口,语气审慎,“但诸位想一想,陈玉成此人,最善设伏诱敌。”
“会不会,这一切困境,皆是故意演出来的假象?诱我大军离开堡垒,到旷野之上与他野战。一旦我军出垒,安庆城池防务空虚,他埋伏在外的主力立刻反噬,我们反而落入圈套。”
“再者,僧格林沁王爷向来高傲,不喜旁人分功。若是我湘军大举东出,打赢了,僧王会认为我们抢夺他的战功;若是打输,东南大局全盘崩坏。和蒙古王爷协同,分寸极难拿捏。”
老奸巨猾的曾国藩,选择继续固守。
他传令各营,继续坚守壁垒,只派出小股团练、密探四处活动,静待陈玉成和僧格林沁互相厮杀,两败俱伤。
坐山观虎斗。
我得知湘军依旧没有出动,心中稍稍松了半分。
只要曾国藩不冲出来,我就不用南北同时硬撼两大强敌。
但危机没有半分减弱。
北方战场,僧格林沁的主力两万大军已经全部开进亳州地界。接连几场小胜,焚毁数十座圩寨,这位科尔沁亲王志得意满。在他眼里,捻军不过是一群乌合流寇,陈玉成也是屡败之贼,只消几场大战,便可一举荡平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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