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泥河洼浴骄王折锐,惨胜后的残局 (第1/2页)
泥河洼内,硝烟瞬间吞没整片芦苇沼泽。
蒙古骑兵冲入洼地,原本摧枯拉朽的冲锋,被纵横交错的河沟、泥潭、陷马坑硬生生撕碎。
跑在最前面的数十骑,马蹄踏过伪装的浮土,陷马坑轰然坍塌。尖锐木刺向上穿刺,战马悲鸣翻滚,背上的骑兵重重摔落在泥泞之中,还未挣扎起身,两侧芦苇丛里便冲出持矛的太平军士卒,长矛直刺而下。
“砰砰——!”
土岗之后,烬火营抬枪队排成数排,轮番装填射击。铅弹呼啸穿过白茫茫的苇絮,收割着被地形分割开来的蒙古兵。
平地之上所向无敌的铁骑,在这里彻底失去赖以制胜的高速机动。战马在烂泥里步履蹒跚,马蹄不断打滑,想要列阵冲锋,却被河道、水塘切割成一小股一小股,彼此无法相互支援。
僧格林沁的先锋统领大惊失色,厉声喝令,想要收拢队伍向后撤出洼地。
可早已晚了。
两侧的捻军呼啸杀出。张乐行亲自披甲上阵,手持长刀,带着本部子弟从圩寨冲出,堵住洼地北口退路。
一时间,喊杀声、马嘶声、火器轰鸣、兵器碰撞,混杂成一片,在沼泽之间来回回荡。泥浆混着鲜血,把脚下黑褐色土地染成暗红。
但蒙古八旗终究是久历战阵的精锐,纵然身陷绝境,并未彻底崩溃。
不少骑兵翻身下马,弃马步战。弯刀劈砍,弓矢连发,拼死向外突围。一部分小股骑队寻到浅滩河道,拼死向南猛冲,试图撕开南路伏兵的防线。
烬火营虽是我手上最精锐的家底,三千人,要围困一万余蒙古先锋,兵力依旧捉襟见肘。战线处处吃紧,多处阵地反复拉锯。
一名太平军什长持刀劈向一名蒙古骑兵,弯刀直接砍断钢刀,刀刃顺势劈入肩甲,士兵惨叫倒地。旁边两名同袍立刻补上前,才将那名清兵斩杀。
鲜血浸透芦苇,水面浮起一层暗红。
战斗从巳时厮杀到未时。
洼地之内,蒙古先锋死伤惨重。尸骸散落沟渠泥潭,战马尸体横七竖八倒伏各处。可依旧有两千多蒙古兵拼死冲破北面捻军的封锁,狼狈杀出泥河洼,向着后方主力方向溃逃。
我布置的伏击,重创,而未能全歼。
张乐行满身泥浆,铠甲上溅满血点,站在洼地边缘,望着战场上遍地死伤,面色沉重。
烬火营同样付出惨重代价。三千出战精锐,伤亡近千,不少身经百战的老兵倒在了沼泽芦苇之间。
捷报伴着伤亡文书快马送回寿州。
帅帐之中,我捧着战报,指尖微微发沉。
赢了。
却也是一场惨胜。
歼敌四千有余,重创僧格林沁先锋马队,缴获大批战马、弓箭、甲胄。可我最核心的烬火营,折损三分之一。
陈仕荣站在一旁,看着伤亡名册,声音低沉:“王爷,我们的精锐,耗得太快了。”
我闭上眼,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我想要的,本就不是全歼两万蒙古大军。只求挫其锐气,打碎僧格林沁速胜的妄想。这个目的,算是达到了。
但代价,无比沉重。
北方战场,败退的残骑狂奔回僧格林沁主力大营。
当一万先锋只回来两千多残兵,泥河洼惨败的消息传入中军大帐,僧格林沁勃然大怒,一掌将案上茶碗掼在地上,瓷片四溅。
他一生征战,击溃太平天国北伐军,平定北方各路起义,何时受过这样的挫败。
帐下诸将人人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狂怒过后,现实摆在眼前。
先锋惨败,军心受挫。部队长驱深入,粮草辎重还远在后方,泥河洼一带河网密布,不利于骑兵展开。再不顾一切贸然南下,很可能再落入陈玉成预设的圈套。
可就此退兵,他又绝不肯甘心。回京之后,如何向两宫太后、向紫禁城交代?
几番权衡,僧格林沁改变战法。
不再追求不顾一切速战速决。下令全军停止冒进,在亳州站稳脚跟,等待步兵、粮草辎重全部跟上。一面步步修筑堡垒圩寨,稳扎稳打向南挤压;一面派出大量小股骑队,四处劫掠乡野,掠夺粮草物资,逼迫我淮西军民坚壁清野。
蒙古铁骑的狂飙突进被硬生生挡住,可巨大的军事压力依旧悬在皖北头顶,没有半分消解。
北方暂时稳住,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安庆方向。
泥河洼大战的消息,终究还是瞒不过曾国藩。
大量逃散的蒙古溃兵、乡间流民,把北方血战的消息源源不断送入安庆湘军大营。
曾国藩终于确认,我抽调烬火营北上参战,寿州腹地兵力已经空虚。
帅帐之内,气氛沸腾。
曾国荃按捺不住,再次力劝:“兄长!陈玉成精锐烬火营折损惨重!主力北上对抗僧王,安庆对面贼军只剩下二流部队袭扰!千载难逢!全军杀出壕沟!”
这一回,曾国藩没有再拒绝。
老谋深算的他,依旧不愿赌全军决战,但抓住机会,要狠狠撕下我一块血肉。
“不必全军尽出。”曾国藩目光冷厉,“命鲍超霆军,吉字营各出一万五千精兵。不直扑寿州,拔除安庆外围所有我军占领的乡镇据点,步步向前压迫,收复失地,消耗贼军有生力量。不深入险地,得地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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