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死抉择 (第1/2页)
夜色如墨,深寒彻骨。
伏牛荒谷的风雪终于彻底停歇,唯有残余的凛冽寒风穿梭山谷,卷动地上碎雪,发出细碎呜咽之声。
谷底营地篝火明明灭灭,跳动的橘红火光勉强圈出一方微弱暖意,将无边黑暗与刺骨严寒隔绝在外。
白日里人心溃散、人人等死的绝境乱象,已然彻底消弭。
一千五百余残众,吃过入冬以来第一口热食,紧绷濒崩的心神稍稍松弛,此刻尽数安分蜷缩在枯草棚与避风石壁之下。
老弱孩童沉沉睡去,连日透支的身心终于得以喘息;青壮残卒轮流值守,握着冰冷的刀棍,腰背挺直,再无往日散漫瘫软。
三条铁规立营,奖罚分明落地,这群苟延残喘的乱世蝼蚁,第一次懂得何为秩序、何为敬畏、何为归宿。
营地之内,静谧安稳,一派新生气象。
可这份安稳,仅仅只是表象。
林墨独立于营地北侧最高的乱石高岗之上,衣衫破烂,身姿却挺拔如松,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谷外漆黑连绵的群山。
晚风猎猎,吹得他发丝纷乱,心底却没有半分松懈,只剩极致的冷静与凝重。
短暂的温饱、片刻的安宁,根本撑不起活下去的资本。
眼下的安稳,是风雪暂缓、官军暂时懈怠换来的虚假平和。
危机从未远去,反而随着夜色沉淀,愈发迫在眉睫、致命刺骨。
他闭目凝神,快速梳理脑海中所有线索,结合原主残留的破碎记忆,拼接出最致命的隐患。
三日之前,大军溃败,残部逃入深山逃亡途中,他们曾在十里外的青石隘口,亲眼目睹南阳郡兵的斥候小队进山搜剿。
当时追兵距离残部,不足十里。
大雪封山之初,山路难行,官军暂且收兵暂缓追击,给了这支残营三天苟活的窗口期。
而如今,风雪已停,夜色转静,路面积雪凝固,人行马走皆可通行。
官军的清剿队伍,随时可能顺着踪迹,追入这片荒谷!
这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真正的灭顶之灾。
饥荒寒冻,最多是缓缓夺命,尚可挣扎求生;可官军围剿,乃是雷霆压顶,刀兵相向,一旦被围,营中老弱妇孺、疲弱残卒,无一可活,尽数屠灭!
黄巾残部,本就是官府清剿的逆贼,落在官军手中,从无饶恕可言。
“头,夜深风寒,该轮换值守了。”
厚重脚步声自下而上响起,苏烈一身寒霜,大步登临高岗,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今夜营地安稳有序,是他逃亡数月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
可当他抬眼看见林墨凝重深沉的目光,心底的松弛瞬间一扫而空,猛地一紧:“头,可是出了变故?”
相处短短半日,苏烈早已摸清这位新头领的性子。
若无大事,眼底从无这般山雨欲来的沉肃。
林墨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漆黑谷口,沉声开口,声音压至最低:
“苏烈,你可还记得,我们遁入深山当日,青石隘口所见的官军斥候?”
苏烈身躯一震,瞬间神色大变,连日紧绷的危机感瞬间反扑心头。
“末将记得!”
他粗重喘息一口寒气,声音陡然发紧:“当日大雪将至,山路难行,那队斥候探查一番便撤了,属下原以为官军早已收兵回营,短时间不会再来!”
“短时间?”林墨微微摇头,语气冰冷,字字诛心,“你错了。”
“张咨围剿黄巾残部,务求斩草除根、肃清全境,绝不允许任何残兵流窜山野、死灰复燃。风雪阻拦,只是暂时搁置清剿,绝非放弃。”
“如今风雪骤停,积雪封路之势缓解,夜色寂静、无人窥探,正是官军连夜搜山、突袭清剿的最佳时机。”
“我们藏身的荒谷,是附近为数不多的避风栖身之地,但凡官军顺着逃亡踪迹排查,必然会找到此处!”
一番剖析,条理清晰,句句属实。
苏烈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寒意暴涨,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常年沙场拼杀,只知凭勇力作战、凭经验判断,却从未想过这般深远的兵家布局、剿杀人心。
官府清剿,从不会给残兵喘息之机!
今夜看似安稳,实则危机临门,生死只在转瞬之间!
“头!那、那我们即刻拔营转移!”苏烈瞬间急声开口,双拳死死攥紧,“立刻叫醒所有人,弃了这座营地,连夜深入深山,再度藏匿规避!”
眼下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再度逃亡。
可林墨却再度摇头,眼神愈发深邃冷沉,一口否决:
“不能逃,也无处可逃。”
“为何?”苏烈满脸不解,焦灼万分。
“第一,全员饥寒多日,身体极度亏虚,老弱妇孺数百人,连夜深山奔逃,极速赶路之下,不用官军追杀,今夜便能冻死、累死、吓死大半。”
“第二,大雪初停,山野雪地一片纯白,千人队伍奔走,脚印连绵数里,踪迹根本无法掩藏。一旦转移,等于主动暴露方位,任由官军追猎。”
“第三,伏牛深山连绵百里,看似辽阔,实则绝境重重,无粮无水无栖身之地,再度深入,只是把暂时的危机,换成必死的绝境。”
三条理由,彻底封死逃亡之路。
逃,是死。
守,亦是面临官军围剿的死局。
苏烈僵立原地,虎目圆睁,心底彻底坠入冰窟,一股极致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前有追兵,后无退路,逃无可逃,守无可守。
这一次,是真正的绝中之绝!
“头……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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