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能救命的玩物丧志 (第2/2页)
萧川也不催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您猜东市布庄的刘掌柜,铺子里那匹压了半年的藏青绸,最后是怎么卖出去的?”
“开市那天支了个戏台,唱了出《桃园结义》,散场那会儿,绸子被人抢光了。”萧川把茶杯放下,“老百姓不是不爱买东西,是没人给他们搭个热闹的由头。”
刘禅还有一桩旧事没放下。他八岁那年贪玩,把先生布置的功课扔进池塘喂了鱼,被刘备罚跪祠堂。
祠堂里冷,蚊子也多。他跪到后半夜,刘备才推门进来,在他面前蹲下,说:“阿斗,你再这么玩下去,孤怎么放心把蜀地交给你。”
那天祠堂里的香灰味,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父王那边呢?”刘禅又皱起眉,“他要是知道世子去摆摊,说不准先把我关进祠堂。”
“所以第一步不能大,先在东市支个摊。”萧川把章程翻回第一页,指尖在标题上敲了敲,“摊子小,动静大。等满街百姓替您说话的时候,谁还拦得住?”
“那要是刘封派人来砸摊子呢?”刘禅还是不踏实。
“砸?”萧川笑了,“他巴不得咱把摊子摆下去。咱越‘玩物丧志’,他越放心,等咱把民心收进兜里,他想砸也砸不动了。”
刘禅盯着那杯茶看了半晌,笑了一声:“萧川,你上回跟我击掌的时候,可没说还要去摆摊。”
“上回咱也不知道路该怎么走。”萧川也笑,“路是走出来的,摊也是摆出来的。世子爷,赌不赌这一把?”
刘禅站起身,把茶一饮而尽:“赌。陪你疯这一把。”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东市那边,你一个人忙得过来?要不要我从府上给你派个人手?”
“求之不得。”萧川正愁这个,“最好是会算账的,我这人一见账本就想睡觉。”
刘禅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你萧大公子还有怕的东西?”
“账本比刘封的刀还吓人。”萧川把章程收好,“您送来的这位,眼睛得毒,手得细,能从一个铜板里抠出仨来最好。”
“行,回头给你送个得用的。”刘禅摆摆手,翻墙走了。
送走刘禅,萧川把章程收进袖里,站在墙根底下发了会儿呆。他这步棋成不成,就看东市那三天了。
他回了屋,又把东市的摊位图摊开,琢磨着哪儿放鼓、哪儿立牌、哪儿留条道给看热闹的人走。外头天擦黑的时候,他这章程才算真正定了稿。
当天夜里,萧川把自己关在书房,把那份章程从头到尾改了三遍。
头一稿,他在“奖品”一栏填了绸缎,想了想,划掉,改成布匹和吃食。绸缎太贵,心疼;布匹实惠,铺子里正好压着货。
第二稿,他把射箭的靶子从十丈挪到八丈,怕百姓臂力不够,射不中丢人。投壶的壶口他本想画小一寸,想了想又划掉,壶口越小越难投中,头一回玩就吃瘪,下回谁还来?
第三稿,他在规则最底下添了一行小字:奖品当日发完,摊子当日不收。灯花爆了又爆,墨都研了三回,最后一稿落笔,他在落款处想了想,画了个笑脸。
写完,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总觉得还差点火候。琢磨了半天,他一拍脑门:光发奖品不够,得让百姓觉着上台不丢人。
他提笔在对歌那一栏底下补了一行小字:凡上台者,不论输赢,点心管够。这才算满意,把笔搁回笔架上,又端详了那笑脸两眼。
上辈子改了八百遍方案的职业病,戒不掉了。
萧川吹熄了灯。黑暗里他把明日的安排又过了一遍:桌子几点抬到,牌子往哪儿立,布匹分几摞,点心数几包。想着想着,他乐了,跟个等过年放炮仗的小孩似的。
窗外更鼓敲过三遍。这一觉,他睡得比穿越以来任何一晚都沉。